话本小说网 > 古代小说 > 江祈年
本书标签: 古代 

无题

江祈年

秋意渐浓时,太子府的玉兰树开始落叶,金箔似的叶片铺满青石小径。夏桑宁坐在廊下翻看着林大人留下的书信,凤清绝正陪着夏父在庭院里下棋,偶尔传来几句爽朗的笑谈,倒让这府邸添了几分寻常人家的暖意。

“太子妃,聂姑娘来了。”侍女轻声禀报,手里捧着个素面瓷罐。

夏桑宁抬头,见聂桑榆站在月门外,穿着身半旧的青布衣裙,头发简单挽成个髻,脸上褪去了往日的精致,却多了几分沉静。她手里还提着个竹篮,里面装着些新摘的桂花。

“这是寺里后院的桂花,想着你爱喝桂花茶,就采了些送来。”聂桑榆的声音有些局促,目光落在地上的玉兰叶上,“我……我明日就要离京了,去江南投奔表亲。”

夏桑宁起身,接过她手中的竹篮,指尖触到对方微凉的手:“江南好地方,适合安稳度日。”她转身让侍女取来个锦盒,“这是我父亲让我交给你的,当年你母亲用过的那套银针,他一直替你收着。”

聂桑榆打开锦盒,见银针依旧光亮如新,眼眶忽然红了:“多谢……多谢夏大人,也多谢你。”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其实当年粮草案,我还知道一件事——二皇子之所以能买通押运官,是因为那人欠了赌坊的钱,而那赌坊,背后是三公主在撑腰。”

夏桑宁一怔,随即明白过来——难怪三公主当日在宫中那般针对自己,原来是怕旧事败露。

“这些事,我已写在信里,托秦风交给了太子殿下。”聂桑榆往后退了一步,朝着夏桑宁深深一揖,“往后山高水长,各自安好吧。”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夏桑宁忽然想起小时候两人分食桂花糕的模样,嘴角不自觉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晚膳时,凤清绝说起聂桑榆的信,眉峰微蹙:“三公主虽未直接参与粮草案,但包庇罪也难逃。父皇已下令让她禁足公主府,闭门思过。”他给夏桑宁夹了块鱼腹,“往后,再无人能扰你清净了。”

夏父放下筷子,看着两人相视而笑的模样,眼中满是欣慰:“当年我总说,桑宁这孩子性子太犟,怕是要吃些苦头。如今看来,是我多虑了。”

窗外的月光漫进膳厅,落在三人身上,柔和得像一层纱。夏桑宁望着凤清绝眼底的笑意,忽然觉得,所谓圆满,并非事事顺遂,而是历经风雨后,仍有值得珍惜的人陪在身边,仍有勇气去迎接每个崭新的晨昏。

次年开春,京中传出喜讯,太子妃有孕。凤清绝推掉了所有应酬,每日陪着夏桑宁在庭院里散步,亲手为她栽种的石榴树已抽出新芽,像无数个即将到来的、红火而安稳的日子。

那日阳光正好,夏桑宁靠在凤清绝肩头,听着他低声读着兵书上的批注,忽然觉得父亲的字迹与他的笔迹竟有几分相似。风拂过玉兰树梢,落下几片花瓣,轻轻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像是来自岁月的温柔馈赠。

“你说,这孩子将来会像谁?”她轻声问。

凤清绝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细细摩挲:“像你一样坚韧,像我一样护着你,就好。”

远处的宫墙在阳光下泛着金光,而墙内的太子府里,时光正好,岁月绵长。那些曾经的阴霾与纷争,早已化作过眼云烟,只留下满院花香,和一段关于坚守与相护的佳话,在往后的日子里,静静流传。

三年时光倏忽而过,太子府的石榴树已枝繁叶茂,每年都结满红灯笼似的果实。夏桑宁的儿子凤念安刚满两岁,正蹒跚着追着廊下的蝴蝶跑,粉雕玉琢的模样像极了凤清绝,唯独一双眼睛,清亮得像极了夏桑宁。

这日朝堂上却气氛凝重。西域的瀚海国近年来国力大增,铁骑已逼近边境,却突然派来使者,提出和亲——不是送公主来,而是要一位大启的贵女嫁去瀚海,且点名要“德才兼备、能代表大启气象”的女子。

更让人心惊的是,随使者同来的瀚海太子耶律洪,在宫宴上见到陪侍在皇后身侧的夏桑宁时,竟当众举杯:“久闻大启太子妃聪慧过人,容貌倾城。若能得太子妃这样的女子为妻,瀚海愿与大启永结盟好,撤去边境所有驻军。”

话音落下,满殿哗然。凤清绝握着酒杯的手指骤然收紧,玄色衣袖下的青筋隐隐跳动。夏桑宁端坐在席上,脸上维持着平静,心底却像被投入巨石——她听懂了耶律洪的话,这哪里是和亲,分明是赤裸裸的挑衅,是想借此羞辱大启,动摇凤清绝的储君之位。

皇上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却碍于两国颜面,只缓缓道:“此事关乎重大,容朕三思。”

回府的马车上,凤清绝始终没说话,直到车帘被风吹起,露出夏桑宁紧抿的唇,才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别怕,有我在。”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却更添了几分坚定,“就算战至最后一兵一卒,我也绝不会让你离开。”

夏桑宁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忽然抬头:“耶律洪敢提这样的要求,必然是摸清了朝中的软肋。他想要的不是我,是大启的内乱。”她想起父亲兵书里说的“攻心为上”,眸色渐深,“或许,我们可以给他一个‘惊喜’。”

凤清绝看着她眼中闪过的锐光,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他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吻,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好,我们一起应对。”

几日后,瀚海使者再次催促答复。夏桑宁却主动请见耶律洪,在使馆的会客厅里,她未施粉黛,只穿着一身素雅的湖蓝衣裙,将一卷地图推到对方面前:“太子殿下想要的,无非是大启的诚意。但和亲绝非良策。”

耶律洪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哦?那太子妃有何高见?”

“瀚海缺的是粮食和丝绸,大启缺的是战马和皮毛。”夏桑宁指尖点在地图上的边境重镇,“不如开设互市,让两国百姓自由贸易。大启愿以半价供应瀚海三年粮草,条件是瀚海开放战马交易,且永不再提和亲之事。”她抬眸,目光清亮而锐利,“若太子执意要以女子换取和平,只会让天下人耻笑瀚海无人,需靠女人维系国运。”

耶律洪的脸色变了几变,盯着夏桑宁看了许久,忽然放声大笑:“太子妃果然名不虚传!好,就依你所言。但我有个条件——这互市的章程,必须由太子妃亲自拟定,且要在三个月内见到成效。”

他这是在变相试探夏桑宁的分量,也是在给凤清绝出难题。夏桑宁却从容颔首:“一言为定。”

离开使馆时,阳光正好。凤清绝正在街角的马车旁等她,见她出来,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夏桑宁望着他眼中的担忧,忽然笑了:“放心,我不仅不会被抢走,还要让他们知道,大启的女子,能顶半边天。”

马车驶过长街,夏桑宁掀开帘角,见两岁的念安正被奶娘抱在府门前等她,小胳膊小腿挥舞着,嘴里咿咿呀呀喊着“娘亲”。她回头看向凤清绝,两人相视一笑——纵有风雨欲来,只要一家人并肩,便无惧任何挑战。

而此刻的使馆内,耶律洪望着窗外的宫墙,对身边的使者冷笑道:“凤清绝有这样一位太子妃,倒是我低估了他。不过……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本章完

上一章 无题 江祈年最新章节 下一章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