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爹,用这个!”她抓起供桌下的一捆线香,又摸过烛台里的火种,将香点燃,朝着逼近的黑衣人甩了过去。线香燃着的一头带着火星,恰好落在那人的衣襟上,瞬间燎起一小片火苗。
黑衣人惊呼着去扑火,夏敬之趁机挥拳将其打翻。夏砚秋也抓住机会,匕首刺入一名黑衣人的肋下。但对方人实在太多,夏敬之伤口流血不止,动作渐渐迟缓,眼看就要被刀劈中。
就在这时,夏桑宁忽然想起祖父曾说过,普陀寺的佛像后有个暗格,是早年战乱时用来藏身的。她急声道:“阿爹,兄长,去佛像后面!”
夏敬之立刻会意,忍着痛拽起夏砚秋往大殿退。夏桑宁扶着祖母紧随其后,眼看黑衣人又追了上来,她猛地推倒了供桌。瓜果祭品滚落一地,绊得追兵踉跄了几步。
“快!”夏砚秋率先摸到佛像底座,按祖父说的机关一旋,果然露出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他先将祖母送进去,又回头拉夏桑宁,却见最后一名黑衣人已扑到她身后,刀光直逼她后心。
“宁宁!”夏砚秋目眦欲裂。
千钧一发之际,夏敬之拼尽最后力气,将手中的长刀掷了出去,正中那黑衣人手腕。钢刀落地的瞬间,夏桑宁被夏砚秋拽进暗门,夏敬之紧随其后,反手合上了暗格。
门外传来黑衣人的怒骂和翻找声,暗格里却只有四人急促的喘息。夏敬之靠在冰冷的石壁上,伤口的血浸透了衣襟,他望着夏桑宁和夏砚秋,声音嘶哑:“看来……为父在朝中结的仇家,终究是找上们来了。”
夏桑宁摸着发烫的脸颊,方才被火星燎到了鬓角,却浑然不觉疼痛。她望着父亲流血的手臂,又想起倒在血泊中的慧能大师,指尖在袖中攥得发白——今日这场普陀寺的祭祖,终究成了一场生死较量。而他们躲在这方寸暗格里,还不知能否等到生机降临。
暗格里的喘息声渐渐平复,只剩下夏敬之压抑的痛哼和祖母低低的啜泣。夏桑宁摸着冰冷的石壁,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外面黑衣人的脚步声和怒骂声如同催命符,每一下都敲在心上。
忽然,殿外传来一阵不同的声响——不是杂乱的打斗声,而是整齐划一的靴底踏在石阶上的声音,伴随着一声清越的朗喝:“奉旨巡城,前方为何喧哗?”
黑衣人的怒骂声戛然而止。
夏桑宁心头猛地一跳,这声音……
暗门外,蒙面人显然也愣了愣,随即厉声喝道:“哪来的多管闲事者?给我一起杀了!”
数道黑影应声冲出去,却只听几声短促的兵刃交击声,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惨叫。那声音干净利落,显然来人武艺远在黑衣人之上。
“放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佛门净地动武行凶?”方才那声音带着凛然怒意,随即是钢刀划破空气的锐响,“本王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京城近郊设伏杀人!”
“王……王爷?”蒙面人声音发颤,显然没料到会撞上皇亲国戚,“撤!快撤!”
可哪里还来得及。只听一阵密集的刀剑相击声后,外面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一人沉稳的脚步声,正缓缓走向大殿中央。
“里面有人吗?”那声音隔着石壁传来,温和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本王凤清绝,已将刺客制服,尔等可出来了。”
夏敬之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松了口气,对夏砚秋道:“是太子殿下,快开门。”
暗门开启的瞬间,夏桑宁抬头望去,只见大殿中央立着位身着玄色锦袍的年轻男子,腰间玉带束得笔直,手中长剑上的血珠正顺着锋利的剑刃缓缓滴落。他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刚硬,目光扫过殿内狼藉,最终落在沈敬之流血的手臂上,眉头微蹙:“夏大人?您怎么会在此地?”
夏敬之捂着伤口躬身行礼:“多谢殿下救命之恩,此事说来话长……”
话未说完,夏桑宁忽然踉跄了一下——方才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被火星燎过的鬓角才传来灼痛感,眼前一阵发黑。
凤清绝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扶住她的手臂,指尖不经意触到她腕间的玉佩,只觉边缘异常锋利。他抬眸看向她,目光在她沾了灰尘的脸颊和紧握的拳头上顿了顿,随即转向身后的侍卫:“快传太医!另外,将这些刺客带回王府审问,务必查清幕后主使。”
夏桑宁站稳身子,抬头对上他的视线,只见那双眸子里没有丝毫轻视,反而带着几分探究。她低下头,轻声道:“多谢殿下。”
凤清绝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倒在地上的慧能大师,又看了看夏家人惊魂未定的模样,缓缓道:“此地不宜久留,先随本王回府暂避吧。”
晨光透过殿门照进来,落在他玄色的袍角上,映出暗纹里绣着的银线。夏桑宁望着他转身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场惊心动魄的劫难里,似乎照进了一丝转机。
太子府的客房雅致清净,夏桑宁扶着祖母坐下时,已有侍女端来温热的清茶。夏敬之的伤口已由太医仔细包扎过,夏砚秋守在一旁,眉宇间仍带着惊魂未定的余悸。
“夏大人安心在此休养,府中侍卫已加强戒备,绝不会再出纰漏。”凤清绝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已换下沾了血污的锦袍,一身月白常服更显身姿挺拔,“至于刺客的来历,本王定会彻查清楚。”
夏敬之挣扎着要起身行礼,被凤清绝按住:“夏大人伤势未愈,不必多礼。”他目光转向夏桑宁,见她鬓角的燎痕已由侍女涂上药膏,脸色虽仍苍白,眼神却已镇定许多,“夏姑娘方才在寺中,倒是有勇有谋。”
夏桑宁脸颊微热,垂眸道:“不过是情急之下的自保之举,让殿下见笑了。”
“能在险境中保持镇定,已是难得。”凤清绝淡淡道,随即吩咐侍女,“将库房里的玉容膏取来,给夏姑娘送去。”那玉容膏是宫中御赐,对烫伤疤痕最有奇效,寻常人家难得一见。
祖母忙道:“这太贵重了,怎好劳烦殿下……”
“些许小事,不足挂齿。”凤清绝颔首示意,转身离去时,目光又在微婉紧握的拳头上顿了顿——方才在寺中,他分明瞧见她掌心被烛台烫出的红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