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外的砖墙像一排冰凉的铁栅,把江临死死钉在夜色里。粗粝的砖缝硌进脊背,疼痛是唯一真实的坐标。他仰头,吸进一口带着铁锈和尘灰的空气,像把碎玻璃咽进喉咙,反而压住了胃里的翻涌。
“内鬼。”
这两个字在颅骨里回荡,每一次心跳都把它钉得更深。
他既是猎犬,也是猎物;既在缉凶,也在逃亡。追捕的终点,是他自己扭曲的倒影。
车灯划破长街,像手术刀切开城市静脉。江临回到公寓,关门、反锁、拉帘——动作机械而精准,仿佛重复一套古老的驱魔仪式。黑暗砸下来,他径直跌进书房的屏幕蓝光里,像一具被吸干血的标本。
论坛界面幽然亮起。
“暗影回廊”四个字悬在顶端,像一座倒悬的墓碑。置顶帖仍属于Silence——《云港市连环艺术谋杀案:第三重解构》。
冷静、优雅、近乎诗意的解剖。死亡被描述为“秩序的终极献祭”,而凶手与“创作源”之间的共振,则被比作“黑夜里两条交错的音叉”。
江临的指尖在颤抖。那段《默域》的引文,是他三年前在“禁忌创作集散地”匿名丢下的残章,沉在版块底部,无人打捞。Silence却把它捞出水面,像捞起一截带血的骨。
私信框静静闪烁,像深渊里伸出的舌头。
光标跳动,等待赎罪或自白。
江临敲下回复,每个字都蘸着自己的血:
Silence:
秩序碾压之处,生命只剩一声无法被听见的悲鸣。那不是胜利的号角,也不是嘲讽的尾音,而是存在在齿轮缝隙里最后的、无声的痉挛。
——Observer
发送。
光标静止,像被掐住脖子的秒针。
黑暗膨胀,几乎要挤出屏幕。
“叮。”
提示音轻得像一根针落地。
Silence的回复只有两行,却足以让心脏停跳半拍:
Observer:
悲鸣太微弱,只能被“知情人”的耳膜放大。
比如——此刻心跳133下的你。
另:旧仓库的尘埃里,忠诚常被氧化成锈。找找看,或许还剩半枚齿痕。
屏幕的光突然变得刺眼。
江临的指节泛白,仿佛被那两行字扼住喉咙。
旧仓库。
五年前爆炸的物流集散中心。
沈默被开除、被死亡、被遗弃的地方。
齿痕——警徽的齿边?
他猛地起身,椅子掀翻,台灯坠地,灯泡炸成一地冷白的玻璃雨。
电话接通时,陈锋的声音带着夜班特有的沙哑:“江队?”
“永鑫仓库!齿轮组下方,灰尘里——有没有金属徽章?警徽?哪怕半片!”
“技术科筛过三遍了,除了血和铁锈——”
“再查!强光、磁扫、过筛!现在!”
陈锋沉默两秒:“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
江临直接掐断。
黑暗重新合拢,像一口无声的棺。
电脑屏幕幽幽亮着,Silence的私信像两枚倒钩:
一行钩住他的喉咙,一行钩住沈默的亡魂。
窗外,夜色浓稠得能掐出墨汁。
室内,只剩他急促的呼吸与心跳——133下,精准得像被计数。
心狱的门,此刻反锁。
钥匙握在Silence手里,齿槽形状——正是那半枚锈蚀的警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