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地面裂开的缝隙里，蓝色电光滋滋地往上冒，像一条条吐着信子的小蛇。沈渊后背紧紧贴着培养舱壁，怀里的林澈突然剧烈颤抖起来，银灰色瞳孔里的星图疯狂旋转，几乎要从眼球里溢出来。十一个不同年龄的"沈渊"呈半圆形步步紧逼，最年轻的那个——看起来才十五六岁——已经把机械手臂拧成了亮闪闪的刀片，折射着平台中央透明球体的幽光。

"哥，没时间了。"林澈的手指冰凉，轻轻按在沈渊胸口的火种印记上。那里的蓝光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每闪一下，沈渊的左臂就跟着抽痛。刚才为了挡住那三道攻击，机械骨骼都撞歪了，蓝色的机油混着血从作战服撕裂的口子往外渗。

"融合会怎么样？"沈渊盯着步步逼近的镜像们，最右边那个中年镜像已经开始结印，地面上红色的能量藤蔓正偷偷往他脚脖子这儿爬。他能闻到空气中臭氧和金属烧焦的味儿混在一起，呛得人嗓子疼。

"不知道。"林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种奇怪的笃定，"但我知道该怎么做。就像...我天生就知道一样。"他的银发散开来，缠住沈渊的手腕，凉凉的滑滑的，像水藻。

金色徽章的老人在镜像后面站着，白大褂下摆沾着些黑色污渍，看着就像干涸的血。他抬手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声音像生锈的门轴在转："还在等什么？清除程序启动，目标实验体S-09，优先回收火种容器。"

最后那个"收"字刚出口，十五岁的镜像就动了。快得像道影子，刀片闪着寒光直劈林澈面门。沈渊把林澈往怀里一按，侧身用断裂的星轨剑去挡。当啷一声巨响，震得他虎口发麻，剑差点脱手。可还没等他站稳，脚下突然一紧——红色的能量藤蔓已经缠上来，像烧红的铁丝往肉里钻。

"操！"沈渊低骂一声，硬生生拽断藤蔓，带起一串血珠。就这一晃神的功夫，三个镜像已经扑到跟前，一个打胸口，一个锁喉咙，最新鲜的那个直接冲着林澈后心去。沈渊想也没想，抱着林澈就地一滚，后背狠狠撞在金属平台边缘。

"砰！"三声闷响同时落在背上。作战服像纸糊的一样碎了，沈渊感觉脊椎都在嗡嗡叫。温热的液体顺着后背往下淌，不是红色的血，是带着荧光的蓝色机油。他咳出一口血沫，正好喷在林澈仰着的小脸上。

林澈的眼睛亮得吓人，星图都快转出残影了。他用袖子擦掉脸上的血，突然笑了："哥，你流血了。"

"别废话。"沈渊咬着牙撑起身子，火种印记突然烫得吓人，蓝光"噌"地一下亮起来，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刺眼，"要怎么做？"

"把你的手给我。"林澈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他的指甲盖是半透明的，能看到下面细细的蓝色血管，像极了那些在培养舱里连接身体的管线。

沈渊看着步步逼近的镜像们，又看了看怀里笑得没心没肺的林澈。血色回廊的画面突然闪进脑子里——那时候林澈也是这样，缩在角落里，浑身是伤还冲他笑。他那时候是怎么说的？他说"跟我走，我带你看真正的光"。

"好。"沈渊握住林澈冰凉的手，掌心的火种印记烫得像块烙铁。

林澈的瞳孔猛地一缩，星图瞬间稳定下来，变成一个清晰的六芒星图案。他把沈渊的手拉到自己眼前，用尖尖的下巴点了点沈渊的掌心："放松，让它进来。就像...就像你第一次教我走路那样。"

沈渊闭上眼睛，试着引导体内那点残存的能量往掌心走。火种印记像条被唤醒的蛇，顺着手臂就往林澈那里钻。接触的瞬间，强光"轰"地炸开，把整个平台都照得亮如白昼。逼得最近的三个镜像被光浪掀飞出去，重重砸在培养舱上，玻璃裂纹又多了几道。

"这不可能！"金色徽章老人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惊怒，"同步率怎么会超过40%？启动紧急预案！"

沈渊感觉意识像被人硬生生扯开，眼前的平台、镜像、老人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间亮得晃眼的白色实验室，消毒水味儿浓得呛人。他看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人背对着他，正在记录板上写字。那背影...该死的怎么那么眼熟？

"实验体L-01情感模块开发完成。"年轻人的声音有点耳熟，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神经连接稳定，火种容器初步显现自我意识。但情感波动可能影响后续'方舟计划'执行..."

沈渊猛地冲上去想抓住那人肩膀，手却直接穿了过去。像抓了把空气，凉飕飕的。

"没办法，"年轻人转过身来，露出一张和沈渊一模一样的脸，只是眼角还没有细纹，头发也是黑的，"总不能真的造个没有心的容器吧？"他笑了笑，拿起桌上的培养舱模型，里面蜷缩着个银发小人，眼睛闭着，看起来就像个精致的娃娃。

沈渊的心脏突然抽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那个模型...是林澈。

画面突然开始扭曲，警报声响彻耳膜。红色的警示灯开始闪，整个实验室晃得像要塌了。穿白大褂的沈渊对着通讯器吼："删除S-09部分记忆！快！在他们发现之前把他送出去！"

"为什么..."沈渊想喊，却发不出声音。"为什么要删除我的记忆？"

"因为这是唯一的办法。"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沈渊猛回头，看见金色徽章老人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个遥控器。"只有让你以'保护者'的身份接近林澈，火种容器才会真正接纳你。"

"你是谁？"沈渊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在磨。

老人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是你，你也是我。我们都是S-09，只是...困在了不同的时间节点。"他按下遥控器上的红色按钮，"现在，回去完成你的使命。记住，星图的真正用途不是..."

后面的话沈渊没听到。意识像被扔进滚筒洗衣机，天旋地转。等他勉强找回焦点，发现自己还在平台上，镜像们的攻击已经突破了光罩，最年长的那个镜像——看起来和金色徽章老人差不多岁数——正一拳砸向林澈的面门。

"不要！"沈渊嘶吼着扑过去，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扛下这一击。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比任何时候都要疼。可奇怪的是，火种印记却在这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像烧红的烙铁贴在皮肤上。

林澈的瞳孔突然变成了纯粹的银色，星图完全展开。他抬手抓住沈渊流血的手腕，把带有火种印记的掌心按在自己眉心："哥，看着我！"

沈渊抬起头，正好对上林澈的眼睛。那里面不再是小小的星图，而是整个宇宙。无数光点在林澈瞳孔里生灭，像极了平台中央那个透明球体里的景象。他闻到林澈头发上淡淡的消毒水味儿，突然想起了什么——那是他第一次在血色回廊抱起林澈时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以星轨之名，连接！"林澈的声音突然变得空灵，像有无数个人在同时说话。

沈渊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心脏里涌出来，顺着手臂流进林澈的眉心。不是能量，也不是血，而是...记忆。那些被删除的片段，像冲破堤坝的洪水，争先恐后地往外跑。他看见自己穿着白大褂接生培养舱里的林澈，看见自己偷偷修改程序给林澈植入"机械昙花"的记忆，看见白发的自己按下删除键时颤抖的手...

"原来..."沈渊喃喃自语，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一直都是我..."

十二具镜像在这时突然定住，保持着攻击的姿势一动不动。他们眼中的红光慢慢褪去，露出和沈渊一样的灰色瞳孔。最年轻的那个镜像眨了眨眼，裂开嘴露出个傻笑，然后像玻璃一样碎裂成无数光点，飘向沈渊和林澈之间的光罩。

"不..."金色徽章老人惊恐地后退，连连摇头，"时间线不能合并！你会毁了一切的！"

光点越来越多，十二个镜像全都碎裂成光，融入光罩。蓝色的光罩渐渐变成金色，像个巨大的蛋，把沈渊和林澈包在里面。平台中央的透明球体开始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和光罩一样的纹路。十二根金属环转速越来越快，碰撞出的火花在穹顶上组成了一个巨大的星座图案。

沈渊感觉身体越来越轻，像要飘起来。他低头看怀里的林澈，发现两个人的身体都在变得透明。林澈抬头冲他笑，眼睛里有星星在闪："哥，我们回家了。"

"回家？"沈渊的声音也变得空灵，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嗯。"林澈点点头，伸手戳了戳沈渊胸口的火种印记，那里现在已经变成了金色，"回我们真正的家。"

光罩猛地收缩，然后爆发。沈渊最后看到的，是金色徽章老人惊恐万状的脸，和透明球体表面浮现的一行古老文字——"方舟计划启动，目的地：未知"。然后意识彻底被白光吞噬，像沉入温水的石头，无惊无喜，只有一片安宁。

平台上空，透明球体表面的花纹完全亮起，十二根金属环碰撞出的火花组成了一艘船的形状。地面的裂纹中涌出蓝色电光，顺着金属柱爬向穹顶，整个地下空间都在微微震颤，像某种巨大的生物正在苏醒。而在这一切的中心，那团包裹着沈渊和林澈的金色光球，正缓缓沉入透明球体中央，没入那片由星光组成的微型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