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生舱穿过大气层时像块烧红的烙铁,舷窗外的赤红光幕逐渐冷却成血一样的暮色。剧烈震动中,沈渊磕破了额头,温热的血滴进眼睛里,视线里的废墟都市瞬间变成了双层叠影。当金属摩擦的刺耳噪音终于停止,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舱门。
脚底踩到某种黏腻的东西。沈渊低头,看见半截腐烂的手臂卡在逃生舱残骸与路面之间,指甲缝里还嵌着褪色的迷彩布料。他胃里一阵翻搅,侧身躲开时膝盖撞上锈迹斑斑的护栏,疼得他闷哼出声。
远处传来一阵嘶吼,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的喇叭。沈渊立刻贴紧断裂的高速公路护栏,单手抽出靴筒里的战术匕首。锈蚀的钢筋在他掌心硌出印子,那道星形疤痕又开始发烫,比在运输舱时更甚。
怀里的火种容器突然震动起来,与腕上全息投影的星图产生共鸣。猎户座β星的立体模型正在缓慢旋转,其中一点红光闪烁得格外急促,恰好与东北方向重合。沈渊撕下被血黏住的衣领布条,草草缠住额头伤口,目光扫过堆积如山的废弃车辆。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腐肉混合的气味,风穿过歪斜的摩天楼骨架,发出女人哭似的呜咽。破损的全息广告牌还在断断续续闪烁,一个穿着暴露的虚拟女孩重复着半句话:"......购买最新款伴侣机器人,享受...享受..."滋啦一声,画面变成满屏雪花。
沈渊压着嗓子骂了句脏话。他沿着高速公路边缘移动,脚下的混凝土碎块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左手始终保持在胸前戒备姿势,这是刻进骨子里的战斗本能,即使失去记忆也未曾磨灭。
路过一辆翻倒扣在地上的公交车时,火种突然烫得像块烙铁。沈渊疼得倒吸冷气,踉跄着冲进旁边一家废弃商店。碎玻璃在脚下发出清脆的响声,货架上蒙着厚厚的灰尘,商品标签因受潮而字迹模糊。
"搞什么鬼......"他靠在冷藏柜上喘息,手忙脚乱地把火种容器掏出来。金属外壳烫得几乎握不住,表面雕刻的纹路全部亮起红光,像某种神秘的血管网络。
就在这时,眼前突然绽开一朵半透明的蓝色昙花。
它悬浮在废弃的展示柜上空,花瓣边缘闪烁着细碎的蓝光,机械结构的花蕊里甚至能看到微型星图在缓慢旋转。沈渊的呼吸骤然停滞,他见过这花——在林澈背后,当那些金属部件如花瓣般展开时。
"林澈?"他试探着伸出手。指尖穿过虚影的刹那,机械昙花突然旋转起来,花瓣朝着东北方向微微倾斜,发出蜂鸣般的微弱声响。随后它化作一串蓝色数据流,顺着沈渊的手臂爬上他的视网膜,在视野里形成一个半透明的导航标记。
沈渊捂住眼睛。视网膜上残留的蓝光印记像块烧红的烙铁,火辣辣地疼。他跌跌撞撞冲出商店,完全没注意到玻璃倒影中,自己的左眼闪过一丝与林澈相同的蓝色数据流光芒。
导航标记指向一条狭窄的后巷。两侧楼宇歪斜欲坠,摇摇欲坠的空调外机和断裂的钢筋在头顶交错成致命的陷阱。沈渊压低身体,像猫一样无声穿梭在废墟之间。战术匕首反握在腕间,随时可以弹出攻击。
脚下突然踩到松动的碎石。沈渊的反应快如闪电,身体立刻向左侧翻滚——哗啦一声巨响,一块预制板砸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水泥碎块溅了他满身。
还没等他起身,右侧风声骤起。沈渊下意识将匕首横在身前,金属碰撞声刺耳尖锐。三枚黑色羽毛状的暗器被格挡开,深深钉进对面的墙壁里,尾端还在微微颤动。
"身手还没完全退化嘛。"沙哑的笑声从头顶传来。
沈渊猛地抬头,看见一个覆盖黑色羽毛外骨骼的人影蹲在三层楼高的断壁上。对方背后展开的金属翅膀在血色残阳下泛着冷光,面部被类似鸟喙的面具遮挡,只能看到一双闪烁着贪婪光芒的眼睛。
"血鸦。"来人轻叩面具,发出空洞的响声,"好久不见,99级的传奇漫游者。"
沈渊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个名字像根针,刺破了记忆表层的迷雾。他确实认识这个代号,但具体的细节却模糊不清,就像隔着毛玻璃看东西。
"你是谁?"他故意问道,同时悄悄移动到一处断裂的水管后方。
血鸦发出咯咯的笑声,从断壁上轻盈跃下,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黑色羽毛外骨骼在他身上流动般重组,覆盖住脖颈部位的薄弱点。"追踪'空白者'实验体的余热找到你的。"他伸出鸟类利爪般的手指,舔了舔其中一根,"那孩子的味道真特别,就像刚出炉的机械蛋糕。"
沈渊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他握紧匕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不准你提他。"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怎么?心疼了?"血鸦歪着头,面具下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听说你为了他背叛了整个漫游者联盟,甚至不惜对抗回廊意志。真是感人的爱情故事啊。"他突然指向沈渊怀里,"把火种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毕竟,你曾是所有漫游者的偶像。"
话音未落,十数枚黑色羽毛突然从血鸦背后射出,像一群归巢的蝙蝠般直扑沈渊面门。沈渊翻身躲到水管后,羽毛擦着他的耳畔飞过,钉进混凝土墙壁的瞬间爆炸开来,碎石飞溅。
他借着烟尘掩护冲向血鸦,匕首划出一道寒光直刺对方咽喉。血鸦不闪不避,金属翅膀突然合拢成盾牌。当啷一声巨响,沈渊只觉得虎口发麻,匕首险些脱手。
"物理攻击对我无效。"血鸦的声音带着嘲弄,翅膀猛地展开,一股强风将沈渊掀飞出去。
沈渊重重撞在垃圾箱上,后背传来剧痛。还没等他爬起来,血鸦已经扑到近前,利爪闪着寒光抓向他的胸口。沈渊侧身翻滚躲开,利爪擦着他的肋骨划过,作战服被撕开五道口子,皮肤火辣辣地疼。
他连续翻滚拉开距离,右手捂住流血的伤口。血鸦的速度太快,而且那身羽毛外骨骼似乎能吸收物理冲击。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
怀里的火种突然再次发烫,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沈渊疼得眼前发黑,被迫跪倒在地。血鸦趁机展开翅膀悬浮到空中,羽毛如暴雨般射来。
就在这时,一段不属于现在的记忆突然闯进沈渊的脑海——
纯白的实验室,消毒水的气味,培养舱里漂浮的少年。林澈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扇形阴影。实验台上方的屏幕滚动着复杂的数据流:"神经同步实验第107次,主体:沈渊,客体:林澈,同步率78.3%..."
他看见自己(或者另一个"沈渊")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和现在一模一样的火种容器。少年后颈的皮肤裂开,露出与容器形状完全吻合的金属接口。当容器靠近的瞬间,蓝色电流如蛛网般蔓延开来......
"沈渊哥哥,会疼吗?"记忆里的林澈睁开眼睛,声音带着怯怯的颤抖。
"别怕。"白大褂的自己抚摸着林澈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不像他自己,"很快就好了。"
剧痛将沈渊拽回现实。三枚羽毛钉在他刚才头颅所在的位置,地上冒起青烟。他猛地抬头,血鸦正悬浮在他正上方,利爪闪着寒光刺来。
沈渊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他突然向左翻滚,同时抓住旁边一根裸露的钢筋,用尽全身力气甩向血鸦。金属摩擦声刺耳难听,血鸦被迫暂时后退。
"有点意思。"血鸦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兴致,"记忆恢复了多少?10%?还是20%?"
沈渊没有回答。他冲进旁边一栋废弃商场,破碎的玻璃在脚下发出清脆声响。血鸦的笑声从身后传来,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穿透力。
"你逃不掉的,沈渊!"翅膀拍动声越来越近,"无限回廊的所有高阶漫游者都在找你和那个'空白者'!交出火种,否则我会把你的骨头一根一根敲碎,看看你的记忆藏在哪块骨髓里!"
沈渊冲上破烂的扶手电梯,金属踏板在脚下弯曲变形。他跳上二楼走廊,转身将一个摇摇欲坠的人体模特踢向追兵。血鸦轻易避开,翅膀一挥,羽毛如刀般切断模特的头颅。
"就这点能耐?"血鸦落在走廊另一端,堵住了去路,"99级的实力就这?"
沈渊喘着粗气,后背抵着破碎的玻璃护栏。楼下传来丧尸的嘶吼,几只蹒跚的身影正在地面游荡。他看了一眼通往三楼的消防通道,又瞥了瞥血鸦,大脑飞速计算着逃脱路线。
"把火种交出来。"血鸦的面具突然打开一条缝隙,露出里面布满机械义体的下巴,"我可以带你去找那个'空白者'。回廊意志已经锁定了他的能量特征,用不了多久他就会被彻底抹除。"
沈渊的心猛地一沉。"你说什么?"
"装什么傻?"血鸦嗤笑一声,"实验体就是实验体,用完即弃的工具而已。只有火种才是永恒的。"他突然展开翅膀,羽毛根根竖起,"你不肯交,我就自己来拿!"
剧烈的破空声响起,这一次血鸦的羽毛带着蓝色的电流。沈渊瞳孔骤缩,转身翻越护栏跳了下去。下落过程中他伸手抓住一根断裂的电缆,身体在空中荡了半圈,重重撞在二楼的化妆品专柜上。
碎玻璃和瓶罐散落一地。沈渊顾不上疼痛,爬起来冲向楼梯间。血鸦的嘶吼声在身后响起,带着明显的愤怒。
他一口气冲上十楼,推开天台门时被扑面而来的冷风呛得咳嗽。血色月光照亮整个废墟都市,远处的建筑群如沉默的墓碑般延伸至地平线。天台中央有座损坏的通讯塔,扭曲的金属结构在风中发出嗡嗡声响。
沈渊冲到天台边缘,向下望去。七八只丧尸正在楼下聚集,被刚才的动静吸引。他回头看向楼梯间,血鸦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门口。
"现在你插翅难飞了。"血鸦的金属翅膀完全展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乖乖交出火种,我还能让你死得体面些。"
沈渊握紧匕首,心脏狂跳不止。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沉重的撞击声。他猛地转身,看见三只体型庞大的变异丧尸正从另一侧的通风管道里爬出来。
这些怪物足有三米高,皮肤硬化如装甲,原本的手臂变异成骨质利刃,双眼闪烁着红光。它们看到沈渊,立刻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迈着沉重的步伐围了上来。
前有强敌,后有怪物。沈渊背贴破损的护栏,冰冷的金属硌得他生疼。血鸦缓缓走向他,翅膀上的羽毛开始蓄力发光。
"这就是你的末日,沈渊。"血鸦的声音带着胜利者的得意,"把火种留下,带着你的秘密一起下地狱吧!"
羽毛如箭般射出,直取沈渊胸口。同时三只变异丧尸也扑了上来,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沈渊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林澈的脸。
"对不起..."他低声呢喃,"我没能遵守约定..."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到来。相反,一股温暖的蓝光从胸口涌出,迅速扩散至全身。沈渊惊讶地睁开眼,看见火种容器正漂浮在他胸前,表面纹路亮起耀眼的蓝光,形成一个半球形的防护屏障。
血鸦的羽毛撞在屏障上,像泥牛入海般消失无踪。变异丧尸的利爪碰到蓝光,发出滋啦的灼烧声,迫使它们痛苦后退。
沈渊低头看着漂浮的火种,又抬头望向血鸦错愕的脸。容器表面的蓝光越来越亮,复杂的符文在屏障上游走,仿佛有生命般流动。
更远处的地平线上,无数红光正朝着这个方向移动,如同潮水般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