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上的动作停滞了一秒,然后又恢复原样,问,
“哪样?”
“是今天谁犯了胃病,你都会留下来照顾他吗?”
我总算找到了胃药,递给他,我从来不善说谎,于是我坦然地点点头,
“是。”
许鑫蓁看着我,笑了笑,猛地吞下药,拽住我的手把我扯倒在沙发上,抵着我身边的沙发,把我禁锢在他的包围圈,我被迫和他对视,他似乎染上了怒意,我们保持良久的沉默,我撇过脸,不太理解他今天的脾气,一边终于传来他的声音,压抑着隐忍的怒意,
“俱乐部去哪家都一样,只要他们一句话,你什么都可以答应,对吗?”
我想说话,却感觉脸上有一点凉意,我下意识用指尖去蹭,是眼泪,不是我的,
我怔怔地盯着许鑫蓁泛红的眼眶,他哭了,
“所以,我在你这里一点特权都没有吗?”
他少有的哽咽着,用力指着自己的心口,一字一句质问我,
“那我和你的五年,算什么?”
我手足无措,避开这个话题,盯着他问,
“许鑫蓁,你今天怎么了?”
他用力地捏着沙发,很颓废地叹了口气,
“我一直以为我可以忍受,可以顺其自然,但抱歉,我忍不了。”
他抿了抿嘴,我心里有点不好的感觉,
“好吧,我承认我有点栽在你身上。”
他看着我愣愣的样子,用力加重了后面一句话,
“直白点就是喜欢你。”
我的脑子里炸开了锅,我吞了口唾液,尽力平静,
“别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
他突然吼了一声,然后失控地起身,
“你好好想一想,难道我真的只把你当姐姐吗?我他妈是因为喜欢你啊,你明白吗?”
“喜欢你。”这句话在我脑海里反复循环,还没等我消化完,他又接着开口,
“你太迟钝,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你难道真觉得大家对你的好单纯吗?只是朋友吗?他们只是不敢挑破罢了,但你不能迟钝一辈子了,太不公平了,至少我觉得,也只有罗思源那种傻瓜才会忍气吞声陪你演一辈子的戏就为了维护你所谓纯洁的友情了。”
“许鑫蓁,你发什么疯!”
罗思源突然冲进来,脸色阴沉沉,他的声音在颤抖
“我看你病得不经。”
许鑫蓁冷哼一声,
“我说过,不做像你这样的胆小鬼。”
周诣涛注意到了状态不对的我,
“妮妮…”
罗思源转过来,我立刻起身,朝后退了一步,我背过还在发抖的手,艰难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先别过来,求你。”
我急促的呼吸着,强迫自己镇静,
“周诣涛,你过来。”
我拎起包,狼狈地离开这,罗思源看着我的背影渐渐远去,终于受不住转头猛的把许鑫蓁往后一推,逼上前,声音发狠
“这下你满意了吗?”
许鑫蓁被推的撞在墙上,皱着眉忍着痛,罗思源就这他的衣领,冷冷笑着,
“不仅自己达到了目的,连带着哥几个也没放过是吧,许鑫蓁你好得很啊。”
许鑫蓁直勾勾对上罗思源的眼,仍然固执的说,
”我只是给了她提前作出决定的机会,是去是留我都不后悔。“
周诣涛快步跟上我的步伐,他一直在叫我,
“妮妮……”
我一直向前走,然后突然停住脚步,回头质问他,
“你知道,对吗?”
可又不等他说话,我又自顾自地回答自己,
“也对,我都能察觉到你怎么会不知道?”
“可我还是刻意忽视,我想一直这么下去,许鑫蓁说的对,这不公平,我太自私。”
“妮妮……”
“我好坏。”
“妮妮…”
“小周,我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周诣涛抱住了无措、崩溃的我,我靠在他肩头泣不成声,拼凑出一句话,
“我好失败,小周…我好失败。”
周诣涛拍着我的头,可心却似绞在一起。
许鑫蓁的话终于是阻断我一再躲避的后路,他揭开了我性子里最卑劣的一部分,我一直不愿去谈恋爱的原因其实就是我认为没有开始那么我就不必担心结束
而许鑫蓁用一句话给了我一耳光,让我看清自己的不堪
我想我确实是自私的
我哭了很久,然后,扯出一个微笑,告诉他,我该回家,
“妮妮……”
这是他今天第五次唤我,我偏过头,朝他笑了笑,周诣涛攥紧手心,他从来没有过这么强烈的感觉,他似乎抓不住我。
那天晚上,我在阳台站了很久,看着上海格外美丽的夜晚,芋泥趴在我脚边,
“滋啦。”
我朝声源望去,王柳羿给我递了一瓶汽水,我接过,于是,我们一起站在阳台上看了很久的夜晚,
“王柳羿”
我率先出声,我问他
”你说遇到不顺心最好的解决方法是什么?”
他喝了口汽水,偏头朝我笑了笑,给出了他的答案,
“逃避。”
他又伸了伸懒腰,有些自嘲的意味
“反正我是只会逃避了。”
他又站了一会儿,离开的时候迟疑了很久,最后指了指太阳穴告诉我,
“如果不开心, 不如换换脑子。”
我仰头思考可行性,最后,把提交的批假条接成了辞职信,
我在网上搜索着下家,看见了pel正在招工作人员,
我暗自腹诽,无所谓了,只要不抛头露面就可以了
我似乎真的惧怕了曾经我引以为傲的聚光灯
我到岗的时候有好几个人认出我了,我急忙摇手,
“大家不用特殊对待,我现在只是你们同事。”
于是,我拥有了新工作和新ID:99,我拿着手上的手稿去找选手对接,另一只手里是一份名册,
我皱着眉毛找寻着“Suk”这个名字,
“啊!这个?”
我轻声呢喃,
“在找我吗?”
我猛地抬头,冯姝杰却眯眯眼,
“温玖?你怎么在这?”
我挠了挠头,迷迷糊糊说着
“啊……换工作了。”
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切入正题
“所以,找我有什么事?”
我把手稿递给他,跟他解释,
“这个是等下要用的,您核对一下。”
他接过,却抖了抖,连摇手,
“别这样,太奇怪了,就称你就行,不用把我放你心上变成您了。”
我愣了一会,理解了他的意思,露出了这几天最真实的笑,又接着去忙,
“99,可以去帮33老师补下妆吗?”
同事紧急呼叫我,我点点头,走到钟鸿森身边
他还在看手机,还皱着眉,我拿起彩妆蛋往他脸上拍拍打打,他看手机看得专注,我偷偷撇了一眼,在看我辞职的热搜,其实用不着上热搜的,因为本来无人知道,结果灵儿直播的时候收到我辞职的消息直接吓得念出了声,我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拿起口红轻轻掰过他的脸涂抹,他还在低头看手机,我松了口气,顺手补完妆,就准备离开,他却在此时收起了手机,无意看到我的背影,有点愣神,他喃喃唤出声
“温玖?”
我身体一绷,犹豫着要不要转身,他却起身,扯下我的口罩,他盯着我,片刻之后笑,
“所以你从kpl跳槽到PEL了?”
我窘迫地点点头,他的手掌无预兆地落在我头顶,轻轻揉了几下,发出短促的笑
“我很高兴你选择了pel。”
我有些郁闷,我这么好认吗?他似乎看出了我的愁绪,点了点我的鼻子,
“信不信朱伯丞他们过不了多久就认出你?”
我没心情管这些,我还要做其他事,很有情绪地给了他一拳,他却反而在笑,赞叹
“感觉你变可爱了。”
呵,我看是变可笑了吧,一条烂命就是干是吧。
拍摄工作和我不沾边,我站在角落盯着他们,觉得好奇妙,第一次以这种方式去接触他们,我低头看手机,微信99+消息,全是在问辞职的事,可我还没想好怎么告诉他们我换工作了这件事,最上面的是罗思源和周诣涛的消息
lsy:你辞职了?
lsy:是因为九尾的话吗?
lsy:可不可以不要丢下我,求你
zyt:去哪里了?
zyt:如果是去散心,能不能别忘了回来
我看着罗思源的最后一条消息,心里堵得慌,我突然觉得好对不起他,对不起我们的那些年
小时候格外喜欢的外人迷人设,现在我很想甩掉它,现在的我格外想变得普通、平凡,这样是不是他们都不会喜欢我了,这样是不是就可以少点烦恼
趁不需要我,我悄悄躲进了一场馆,找了一个位置坐下,场馆只开了一盏聚光灯,我注视着舞台,脑子里想了很多,
想我和罗思源互相扶持的这些年,想初见时他们每个人的样子,想徐必成一句句的,用玩笑掩盖的真心活,想许鑫蓁的那滴灼热的泪,想杨涛始终贴在手机背后的那张创口贴,想徐翔宇义无反顾的微博,想李宇浩那天在寺庙许下的愿望,想刘青松新年的那场烟花,想朱伯丞见到我亮起的眼眸,想刘云雨那天晚上陪我走过的每一条路,想.......
碎片式的记忆一点点,一滴滴涌现在眼前,劣质的演技却成功掩盖过真心,我揉揉眉心,意外的烦躁,转头却发现钟鸿森不知何时坐在了我旁边,
“很烦躁?”
我撑着下巴,没头绪的问他
“知道我为什么突然辞职吗?”
“感情方面?你好像也只会因为这苦恼了。”
我点了点头,
“我才发现我根本看不清我和他们之间的感情。”
钟鸿森扶了扶眼镜,直截了当的问出心里话,
“所以,你想捅破所有窗户纸?”
我迟疑了会儿,反复思索,最后还是点头,大概是这个意思吧,他轻轻笑了一声,
“很简单,利用我。”
我听着皱起了眉头,很认真地提醒他
“不要把感情当儿戏。”
他歪过头和我对上视线,
“不算儿戏。”
他顿了顿,轻轻说出几个字,
“认真的。”
我深吸一口气,移开视线,摇了摇头,
“我不行。”
钟鸿森盯着我,穷追不舍,
“那我追到你行,行不行?”
“为什么?”
“我只是想知道喜欢是什么样的。”
我已经不知道是我叹的第几次气了,我起身离座,留下了一句话,
“我给不了你答案的,钟鸿森,因为我自己都没答案。”
“那也许我能给你呢?”
我乱着思绪回到了岗位,就听到了同事的呼叫,
“99,来配英文旁白了。”
我填简历的时候特意标注的是双语学业,所以刚来pel的时候,上面给我安排的活都跟英语沾边,我总算又重操播音旧业,老实地配完旁白又将自己缩回到了角落,
“温总?”
这回我听出来了,是朱伯丞,他领着一群人把我围住,
“刚刚还听像素说见着你了我不信,你还真来PEL工作了?”
我摸了摸脸,心恨自己大意,口罩都忘记戴了,刚好钟鸿森回来了,似笑非笑,手里拎着一个黑口罩,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他转了转手指
“口罩都忘了?”
我想去接,朱伯丞拉住我的领子往后拽,自己一把抢过口罩给我带上,我感觉空气中弥漫着不太友好地气氛,幸好刘云雨咳了一声,转移话题,
“所以老板你现在是干什么的?”
我挠了挠头,表情有点一言难尽,
“啧,很难说,主要是英语沾边、偶尔也会接裁判的活吧。”
我说着还叹了一口气,
“一个pel工作人员怎么可以打这么多份工的?”
冯姝杰安慰性地拍了拍我的肩,
“正常,穷联盟的基操。”
“女神!”
刚换完衣服的吴亚飞一眼看见了被围在中间的我,立刻跑过来给了我一个温暖无比的拥抱,糜加诚手脚齐用用力拽开这个吴亚飞,
“撒手啊吴亚飞!别碰我姐姐!”
“你他喵的mjc,是不是有点分不清大小王了?”
然后两位小学生又开始了日常搞架模式
今天的第一个电话响起,我看着备注——杨涛,难免挣扎,最后转身找了一处没人的地方点开接听,可那铃声响的固执,但一接通我们反而哑口无言,他酝酿了好久才对我问出和罗思源一样的问题,
“是因为九尾的那些话吗?”
该来的总会来,我捏着手机壳上挂的中国结,摇了摇头,尽管他看不见,
“不是,杨涛,许鑫蓁说的没错,如果不正视我和你们之间的感情,会让一滩浑水越来越浑,这对你们不公平。”
“我不在乎公不公平,我要你回来。”
“我在乎,我没办法再厚着脸皮去心安理得的享受你们的好了,我以什么样的名义?”
杨涛一次又一次抿着唇,最后一字一句地开口,掷地有声
“我想追你,这需要你有什么名义?”
我只稍微愣了神,很快便调整过来,我刻意想伤他,于是反问,
“喜欢我?喜欢我什么?喜欢我自私?”
“对,你是很自私,自私到把我追你的路都堵得死死的。”
我突然觉得今天的他格外强硬,强硬到我已经没有话语解释权了。我只能沉默与拒绝,
“杨涛,我现在真的…没有办法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我听见他的回答,
“好,那我等你。”
等你找到答案,等你解开心结,等你也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