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三国片场记

剧本讨论热闹得像炸开了锅，教室里的唾沫星子几乎能淹了讲台。有人拍着桌子喊要演关羽，说自带红脸buff；有人举着历史课本嚷嚷非赵云不演，扬言要还原长坂坡七进七出的帅气；连平时闷不吭声的课代表都红着脸站起来，小声说想试试周瑜——结果被后排男生起哄“就你这说话都脸红的劲儿，演被诸葛亮气死的周郎倒是挺贴脸”，气得他当场把课本摔在桌上，差点掀了课桌。

“都给我消停点！”范知予突然站起来，双手撑着讲桌，指节叩得桌面砰砰响，“吵到隔壁班听课，老班回来咱们全得喝西北风。听我的，抓阄！老天爷定的角色，谁都别不服气！”

这“随缘大法”虽糙，却偏偏镇住了场子。最后吵吵嚷嚷中，总算敲板定下改编《三国演义》。

“走，陌陌，选角色去！”范知予拽着夏陌的胳膊就往讲桌冲，力道大得差点把人从椅子上掀起来。

夏陌皱眉挣开他的手：“选什么？我没报名。”

“哟，这事儿还需要报名？”范知予故意拖长调子，眼角眉梢都带着促狭的笑，“我替你报了，就当……毕业前给咱俩留个念想。”他说着往夏陌耳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难道你不想跟我演对手戏？”

夏陌耳尖微微发烫，垂眸看着自己的鞋尖，没再反驳。其实他心里清楚，从范知予说出“留下美好回忆”那刻起，他就没打算拒绝。

讲桌前早已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李汐被挤得快贴在黑板上，手里攥着一把揉得皱巴巴的纸条，嗓子都喊哑了：“一个个来！挤什么挤！再挤全给你们发配去演曹营小兵！”

汪梓仗着手长，从人缝里抢了个先，抽完还冲后面做鬼脸，结果被人揪着校服领子拽回原位。轮到范知予时，他故意学诸葛亮摇着扇子（不知何时换了把新的），闭着眼摸了张纸条，展开的瞬间突然拔高声音：“诸位静一静——亮，在此！”

那欠揍的模样惹得众人嘘声一片，有人顺手抄起橡皮砸过去，被他灵活躲开。“砸吧砸吧，”范知予晃着纸条笑得更欢，“嫉妒使你们面目全非！”

“夏陌，到你了。”李汐举着剩下的纸条喊。

夏陌伸手抽了一张，展开看时，周围瞬间响起倒抽气的声音——刘备！这角色可是仅次于诸葛亮的热门。范知予立刻凑过来勾住他的肩膀：“行啊你，运气跟我有一拼！”

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有人拍着桌子喊“不公平”，有人嚷嚷着要重新抽。李汐突然把手里的纸条往桌上一拍，杏眼圆瞪：“吵什么吵！抓阄定的规矩，现在想反悔？谁再废话，我让他演门板上的钉子，全程站着不动！”

这一嗓子比老班训话还管用，吵嚷声戛然而止，连掉根针都能听见。

剧本定了，角色也分了，三班的自习课彻底成了“三国片场”。范知予不知从哪儿淘来一把羽毛扇，天天摇得风生水起，还逼着汪梓给他做了顶诸葛亮的纶巾，软塌塌地扣在头上，活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再不能临阵讨贼矣！悠悠苍天，曷此其极！”他站在教室后排，背着手仰着头，念到动情处还使劲捶了下胸口，结果用力过猛，差点把自己捶岔气，捂着胸口咳个不停。

“范哥，你这不是演诸葛亮，是演诸葛亮被呛着了吧？”汪梓笑得直不起腰。

范知予瞪他一眼：“懂什么？这叫真情流露！”

“我看是丑态百出。”夏陌抱着剧本从他身边走过，扔下一句毫不留情的评价。

“哎你这人——”范知予追上去，扇子往他肩上一敲，“我演得怎么就不好了？你给我说说，诸葛亮哪点我没学到？”

“诸葛亮淡泊名利，你恨不得把‘我最帅’三个字刻脑门上；诸葛亮深谋远虑，你昨天还把作业本落在食堂；诸葛亮镇定自若，上次月考少发你一张草稿纸，你追着课代表跑了三层楼。”夏陌头也不抬，把范知予的“黑历史”数得清清楚楚。

周围的人笑得更欢了，范知予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索性耍无赖：“那又怎样？我这叫创新！老版诸葛亮哪有我这么接地气？”

“得了吧你，”李汐抱着胳膊走过来，上下打量他一番，“我看你顶多算个‘诸葛村夫’，还是没睡醒的那种。”

“嘿，你这丫头——”

“不过陌哥演刘备倒是挺合适的，”李汐话锋一转，冲夏陌竖起大拇指，“你往那儿一站，不用说话都带着股沉稳劲儿，跟书里写的‘弘毅宽厚’一模一样。”

夏陌被夸得耳根微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剧本边缘。范知予看着他这副模样，突然觉得心里软乎乎的——平时冷冰冰的人，害羞起来还挺可爱。

他知道夏陌看似冷淡，实则心细得很。前几天汪梓发烧没来上课，是夏陌默默把笔记整理好，连老师随口提的重点都标得清清楚楚；后排女生的笔没水了，他看到了会悄悄递过去一支，还装作是顺手拿错的。这样的人，不该总是独来独往。

“行吧，”范知予突然收起扇子，正经起来，“为了配合我们刘皇叔，我就勉为其难练练沉稳。”他说着挺直腰板，学着夏陌的样子抿紧嘴唇，结果没坚持三秒就忍不住笑场，“不行不行，太憋得慌了！”

逗得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摊开的剧本上，把夏陌低头研读的侧脸勾勒出一层金边。范知予凑过去，看见他在“白帝城托孤”那段画了密密麻麻的批注，连刘备说话时的语气停顿都标了出来。

“这么认真？”

“既然演了，就不能砸了。”夏陌头也不抬地说。

范知予突然觉得，这次剧本比赛拿不拿第一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至少此刻，阳光正好，少年们吵吵嚷嚷，有人在为一个角色争得面红耳赤，有人在为一句台词反复琢磨，而他身边，有个看似冷淡却悄悄认真起来的人——这样的日子，本身就比任何奖状都珍贵。

之后的日子里，三班的“片场”越发热闹。范知予的扇子摇得越来越像模像样，虽然偶尔还是会跑偏，但念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时，眼里竟也有了几分认真；夏陌开始主动和大家讨论剧情，会耐心听汪梓天马行空的“改编建议”，甚至会在范知予忘词时，不动声色地递个眼神提醒。

李汐看着眼前这一幕，突然觉得范知予说得对——三班不仅要成绩第一、颜值第一，现在看来，这股子热热闹闹的劲儿，也该是第一。毕竟青春这东西，本就该这样鲜活又滚烫，像秋日里最暖的阳光，晒得人心里亮堂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