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高二(三)班的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雨水的清新气息。沈星踩着轻快的步子走进教室,手腕上换了一根新的蓝色碎花发圈。她一眼就看到江湛已经坐在位置上,侧脸沐浴在淡金色的光线里,下颌线清晰流畅,指尖正百无聊赖地转着一支笔。昨天那块“人质”橡皮的插曲,让她对这个冰山同桌的好奇心更盛了几分。
“早啊,江同学!”沈星元气满满地坐下,故意把书包放得重了些,发出“咚”的一声。
江湛转笔的动作一顿,没应声,目光依旧落在摊开的英文书上,长睫低垂,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是那握着笔的指节,似乎比平时更用力些。
沈星也不在意,拿出课本开始预习。她的头发又长又密,低头写字时,几缕不听话的碎发总是不经意地滑落下来,随着她写字的动作轻轻扫过白皙的颈侧,偶尔也会拂过桌面边缘。
一次,两次……当那几缕带着淡淡洗发水香气的发丝又一次调皮地掠过桌面,甚至堪堪擦过江湛放在桌沿、正打算翻书的手背时——
江湛猛地收回了手。
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小风。
沈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抬起头,正对上江湛看过来的视线。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不再是纯粹的冰冷,而是翻滚着一种复杂难辨的暗涌,像是平静湖面下骤然掀起的漩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他薄唇紧抿,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沈星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江湛却突然有了动作!
他毫无征兆地倾身靠了过来!一股清冽的、带着淡淡皂角香气的少年气息瞬间将沈星笼罩。沈星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身体下意识地往后一缩,脊背紧紧贴住了椅背。
“你……”她刚吐出一个字。
只见江湛的手快如闪电,精准地攥住了她**左手的手腕**!他手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面料清晰地传递过来,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但并不疼痛。沈星甚至能感觉到他掌心薄茧的粗糙感。
下一秒,在沈星惊愕的目光中,江湛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伸向她**右手的手腕**——那里松松地套着她今天新换的蓝色碎花发圈。
他两根手指一勾,极其利落地将那根发圈从她手腕上**扯了下来**!
动作一气呵成,带着一种近乎野蛮的霸道。
“唰——”
整个教室的目光,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瞬间聚焦在这个角落!空气仿佛凝固了。后排程翊刚喝进嘴里的水“噗”地一声喷了出来,呛得直咳嗽。林薇正优雅地整理着裙摆的手也顿住了,漂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讶。
江湛……竟然主动去扯一个女生的发圈?!这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的头号新闻!
江湛却仿佛屏蔽了周遭所有视线。他捏着那根还带着沈星体温的蓝色发圈,指腹无意识地捻了一下柔软的布料。他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地盯着沈星额前垂落的碎发,声音低沉得如同压着某种滚烫的情绪,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绑好。”他把发圈塞回沈星手里,指尖不经意划过她的掌心,留下一道细微的电流,“碍眼。”
沈星捏着失而复得的发圈,掌心被他碰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麻痒。她看着江湛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看着他紧蹙的眉头和眼底那抹不易察觉的……别扭?
昨天笔袋里的粉色发圈,手腕上那几根同款……还有此刻他这近乎失控的行为……
电光火石间,一个大胆又无比清晰的念头冲破了所有疑惑的迷雾!
沈星非但没有像众人预想中那样被吓到或生气,反而微微眯起了那双明亮的杏眼,唇角勾起一个狡黠又了然的弧度。她没有立刻绑头发,反而身体微微前倾,凑近江湛的耳边。少女温热的呼吸带着清甜的气息,羽毛般拂过他的耳廓。
在无数道震惊、好奇、探究的目光注视下,沈星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带着点促狭的笑意,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
“行呀,绑上可以,”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江湛**此刻正搭在桌面上、露出了小半截手腕的左手腕**——那手腕上,赫然松松垮垮地套着**三根**颜色各异的发圈!一根粉色,一根浅黄,一根昨天沈星见过的紫色。
“但是,”沈星的声音里带着洞悉一切的笑意,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江同学,你手腕上那三根发圈……”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神亮得惊人,“难道都是你‘捡’的吗?嗯?”
“轰——”
江湛的身体瞬间僵直!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耳根处的热度如同燎原之火般迅速蔓延,几乎要烧透皮肤!攥着笔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都泛了白。他猛地转过头,避开了沈星近在咫尺的、带着探究和戏谑的目光,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手腕上那三根颜色各异的发圈,此刻在阳光下显得无比刺眼,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他隐秘的心思被当众戳穿!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在沈星促狭的笑脸和江湛瞬间爆红的耳根之间来回逡巡。
程翊捂着被呛得生疼的胸口,眼睛瞪得像铜铃,用气音对旁边的哥们儿无声呐喊:“卧槽……发圈怪被当场逮捕了?!”
林薇也收回了目光,轻轻抚平裙摆的褶皱,嘴角却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仿佛看穿一切的弧度。
阳光透过窗户,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都照得清晰可见。沈星好整以暇地看着江湛僵硬的侧脸和那红得几乎滴血的耳垂,慢条斯理地将那根蓝色的发圈套回了自己的手腕,然后才慢悠悠地抬手,将额前恼人的碎发拢起,扎成一个清爽利落的马尾。
整个过程,她嘴角那抹洞悉一切又带着点小小得意的笑容,始终没有落下。
而江湛,则像一座被点着了引线的冰山,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只有剧烈起伏的胸膛和通红的耳廓,泄露了他内心汹涌的、从未有过的巨大波澜。他手腕上那三根发圈,此刻仿佛有千斤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