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沫四人彼此对视一瞬,心知此地绝非久留之地,没有半句多余废话,转身全速掠出,身影很快消融在幽暗街道的尽头。
四人刚撤离完毕,夜色翻涌,一道身影无声无息自虚空浮现。
林七夜身披黑色斗篷,对着前方伫立的陈涵轻轻颔首,无需言语示意,随即身形再度虚化消失,快步追向离去的新兵,暗中保驾护航,杜绝半路再生变故。
陈涵收回远眺的目光,缓步迈步,走到一旁那具早已死寂的无量境烈马尸身前。
他身侧的空间微微扭曲,裂开一道纤细的漆黑缝隙,陈涵探入右手,从中取出一团灰蒙蒙、凝敛死寂的光团,随手摁入烈马的尸骸之中。
“你的尸体,我征用了。”
他垂眸凝视脚下庞大的烈马尸身,指尖轻响。
啪——
清脆响指炸开的刹那,幽幽幽蓝火焰从烈马七窍之中狂涌而出,瞬间吞没整具躯体。
这幽冥鬼火全无炽热温度,反倒裹挟着刺骨阴寒,街边路面的积水瞬息凝结出细密冰晶。
此前漫天飘摇的透明生命之火被彻底置换,化作一簇妖异诡谲的幽冥鬼火,静静悬浮在烈马头颅之上,幽幽跳动。
沉寂的尸骸,缓缓站起。
焦黑碳化的表层皮肉簌簌剥落,露出底下通透莹亮的荧绿色骨骼。
断裂枯萎的肌腱如同逢春复苏的藤蔓,飞速缠绕、接驳、重构,每一节骨缝之间,都流淌着翡翠般剔透的磷光,森寒又妖异。
陈涵跨步翻身,稳稳落座亡灵战马脊背之上。
抬眸的瞬间,街道尽头的黑暗深处,一道诡谲僵硬的人影缓缓走出。
木偶躯体拼接错乱,肢体比例扭曲失衡,周身萦绕着厚重凝滞的黑暗气息,威压磅礴凶悍——赫然是一头真正踏入克莱因境的高阶神秘。
眸底森然杀机骤然暴涨。
幽冥战马前蹄高高扬起,裹挟着彻骨阴风重重踏下!
轰然气浪席卷四野,整条长街两侧的玻璃橱窗、路灯灯罩,在同一瞬间轰然炸裂、碎落满地!
夜风猎猎,陈涵的瞳孔深处,缓缓浮起与座下亡骑同源的荧绿幽光,阴森、冷漠,凌驾万邪之上。
他单手紧握刀柄,目光锁定前方人偶怪物,字字沉凝,震彻空荡街巷:
“上京新王继位。”
“就用你的人头,做我立威的第一步。”
高楼天台之上。
安卿鱼正透过鱼种视野,全程紧盯街巷战局,替林七夜兜底观望。
画面之中,除了刚刚被斩杀的诡异克莱因人偶之外,三道隐匿在远处黑暗里的强横气息尽数显露。
三只克莱因级神秘分头包抄,正从不同方位飞速朝着陈涵的位置合围靠拢。
四只克莱因同时围杀,以一敌四,绝境闭环。
一旦被彻底合围,此战立威彻底崩盘,陈涵继位上京镇守的初次亮相,只会沦为全城黑暗的笑柄。
指尖悬在通讯接口之上,安卿鱼正要第一时间通知林七夜驰援,动作却骤然顿住。
“等等……那是?”
他眸光骤凝,视线穿透层层夜色,被极远处一道凌厉至极、干净通透的剑气牢牢吸引。
那道剑气藏于虚空,敛而不发,却自带通天剑意,气息熟悉到极致。
原本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心底所有顾虑尽数消散。
安卿鱼缓缓收回手,轻声自语:
“看样子……不需要通知七夜了。”
……
街巷战场,腥风漫地。
满地皆是碎裂的人偶残肢,剥落的彩漆混着血污铺散路面,残破瓷脸上依旧凝着一抹定格的诡异笑容,狰狞可怖。
陈涵单手持刀,直刀深深插在柏油路面之中。
刀身沾染的紫色妖血极具腐蚀性,落在地面不断发出滋滋异响,将坚硬路面灼出密密麻麻的细小坑痕。
前路、左巷、后楼,三方阴影缓缓颤动,三道高阶压迫感轰然落地。
圆滚厚重、不倒不倒、永无倾覆的克莱因境不倒翁;
飘忽无形、虚实难辨、噬魂夺魄的克莱因境鬼影男子;
躯壳磐石、坚不可摧、力压街巷的克莱因境岩石魔像。
三头克莱因,彻底锁死他所有进退路线。
陈涵神色彻底沉凝凝重。
一对一、甚至一对二,他都能稳稳压制、全程碾压,完美完成立威。
可三只克莱因同时合围,攻防兼备、远近搭配,局势彻底逆转。
他只能被迫以伤换伤、拼死搏杀,就算最后侥幸险胜,也必然满身重创、气力耗尽。
狼狈惨胜,非但镇不住上京蛰伏的万千神秘,反而会暴露自身短板。
让所有异类心生觊觎,这场至关重要的继位立威,等同于彻底失败。
夜风呼啸,吹动军大衣衣角。
陈涵眼底幽绿神光剧烈闪烁,心底念头百转千回,却只剩一个执念。
无论代价如何,无论局势多险,他必须撑到底。
此战,只胜不败。
一旦退缩、一旦失手,他将永远失去执掌上京秩序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