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停车场里的灯光忽明忽暗,潮湿的霉味混杂着尘土气息在空气里飘荡。
迷雾隔绝了外界的声响,唯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怪异嘶吼隔着厚重墙体闷闷传来。
三个孩童缩在不远处,另外三名成年人里,一人面色紧绷,时刻留意着停车场入口的动静,另一人身负重伤,满身血迹靠在墙壁上,双目紧闭,早已失去意识。
几个孩子本能地靠近了神情看着最温和的路宇,叽叽喳喳地聊个不停,一点都没有被外面迷雾里的怪物吓到。
话题绕来绕去,最后又落到了方才一剑逼退怪物的周平身上,说起那一剑的时候,几个孩子眼睛发亮,语气里满是激动与崇拜。
一直闭目养神的周平,眼缝微微掀开了一点。
扎着羊角辫的李若蝶往前小迈一步,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看向周平,好奇开口:“剑圣哥哥,除了你之外,世界上还有其他剑圣吗?”
周平平静地回答:“没有,就我一个。”
小姑娘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雀跃:“那你岂不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周平微微一怔。
他垂眸认真思索片刻,缓缓开口:“比我厉害的,应该没有了,但是和我差不多的,还有五个。”
一旁的路宇闻声侧过头,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几个小孩子脸上的兴奋稍稍滞了滞,李若蝶歪着脑袋继续追问:“那他们也会来救我们吗?”
“不会。”
灰蒙的微光从停车场裂开的天窗缝隙漏下来,落在周平的侧脸上。
“为什么啊?”李若蝶歪着头追问。
“因为他们还有更多人要救。”周平淡淡说道。
小朋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小声应了一句:“哦……”
恐惧好像离他们很远,在这群孩子简单的认知里,只要剑圣还在这里,他们就一定能够平安回家。
沉寂片刻,名叫陈楠的小男孩往前挪了两步,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向周平,满心好奇:“剑圣哥哥,你这么厉害,你家里人是不是会很为你骄傲?”
听见这个问题,周平沉默了很长一会儿。
“我除了三舅和她,应该没有其他家人了。”
“她?”一旁的王佳琦眨了眨眼,疑惑开口,“是剑圣哥哥的姐姐吗?”
“不。”周平轻轻摇头,眼底悄然漫开一层极淡的温柔,“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脑海里闪过一道身影,嘴角不受控制地轻轻向上扬起。
那抹浅淡的笑意转瞬即逝,平日里冷硬的眉眼柔和了几分。
“我还有一群学生,他们也挺替我骄傲的。”
王佳琦立刻接着问道:“那他们会不会来救我们啊?”
周平微微张开嘴,犹豫一会道:“不会”
脑海里飞快掠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他心里无比清楚,其余那几位人类天花板绝不会踏入这片迷雾,肩上扛着守护大夏的职责,他们不能离开防线,更不能为了自己跑来这里。
还有唐灵曦。
周平指尖攥紧,心底泛起一阵涩意,他骗了她……
唐灵曦向来最讨厌被人欺瞒,她应当是不会原谅自己的,更不可能追进迷雾来找他。
可林七夜那一行人呢?
纷乱的念头在心底翻涌,片刻之后,缓缓开口:“不会。”
“因为他们不该来。”
他们还有属于自己的前路要走,况且不久之前,他们之中大部分人才刚刚踏入海境。
迷雾之内杀机四伏,以他们如今的实力,根本没办法长在迷雾里行走。
他们是大夏未来的种子,前途无量,跑到这里来干什么?专程来救自己吗?
这个念头才刚刚冒出来,就被周平毫不犹豫地否定。
说到底,自己不过只是与他们结伴走过一段路途而已,还远远没有值得他们赌上性命奔赴至此的分量。
咔嚓——!!
一道狰狞刺目的雷霆猛地撕裂漆黑的天幕,炸裂开来的雷声震耳欲聋。
滚滚巨响在废弃城市的楼宇之间来回回荡,连地下车库的地面都跟着微微震颤,车库里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惊雷惊得心头一跳。
原本靠着墙壁半阖着眼、昏昏欲睡的周平骤然抬头。
他目光直直穿透车库破败的出入口,望向外面被乌云与迷雾笼罩的天空。
刚刚眼底挥之不去的疲惫瞬间一扫而空,一股前所未有的警惕瞬间攫住了他,眉宇间覆上一层浓重的凝重。
惊雷轰鸣的余音尚未消散,三个小孩子吓得连忙互相抱紧,小小的身子挤作一团,他们从来没有听过如此震耳的雷声。
唯独李若蝶的胆子要大上几分,她咬了咬下唇,往前小步快走了两步,一直走到车库入口的边缘,仰起脑袋,朝着高空望去。
下一秒,小姑娘瞳孔骤缩,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呼声骤然响起:
“天上站着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