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顶棚的铁皮被暴雨敲得咚咚作响,像是有人在天上敲鼓。我靠在墙边,看着沈慕言蹲在我面前处理伤口,碘伏擦过手腕时有点刺痛但他下手很轻。
"三年前的事他突然开口,"你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
我想起刚才闪过的一些画面打印机嗡嗡响着,纸张一张张吐出来。还有那个男人的声音:"小姐,您确定要调取傅家所有遗产档案吗?"
摇头:"零零碎碎的片段拼不起来。"
他抬头看我一眼,睫毛上还挂着雨水。手指忽然停住:"那你知道为什么顾延琛会来傅家?"
我愣住。记忆里闪过某个画面——雨夜,我握着手机发语音,说账本有问题然后第二天,傅老爷子就出了车祸。
"你是不是......"沈慕言顿了顿,"那天晚上给傅叔叔打电话的时候,已经知道账本被改过了?"
我盯着他手腕上的疤痕。那是我划的,白瓷瓷砖上溅开的血花,像一朵红玫瑰。
"我不知道我声音发颤,"我真的不知道是谁改的账本。"
他冷笑一声:"可我知道。"说着从背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插上U盘屏幕亮起时,他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
我凑近看,是几段监控录像。画面里是傅家书房,时间显示是三年前。我看见自己走进去,待了大概十分钟然后离开。
"这不是重点他说着快进看这个。"
镜头转向书房门口。我离开后不到五分钟,有人推门进来那人穿着黑色风衣,戴着帽子。但当他转身时,我看到了侧脸。
是顾延琛。
"那天晚上,"沈慕言指着画面,"你以为你只是打了个电话。但顾延琛来了之后,把账本改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记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腾,但抓不住。
"不可能,"我说,"顾延琛为什么要改账本?"
"因为他想让你当继承人。"沈慕言的声音很冷,"傅叔叔把你当亲女儿,遗嘱上写着你是唯一继承人。但账本有问题,如果曝光,你也会受影响。所以他修改账本,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你。"
我摇头:"不对,不对劲......"
他打开另一个文件,是封邮件记录。发件人是顾延琛,收件人是某个海外账户。内容提到一笔巨额资金的转移。
"你看看,"他说,"账本出事之后,这笔钱流向了哪里?"
我盯着屏幕,胃部一阵抽痛。那笔钱最后转到了顾延琛名下。
"所以当年,"我喃喃道,"不是我害死傅老爷子,是他......"
话没说完,手机震动起来。匿名短信弹出:
【小心你身边的人】
我一惊,抬眼看向沈慕言。他正低头收拾东西,背影挺直。
"你怎么找到这份遗嘱的?"我问。
他动作一顿:"在傅老爷子保险柜最底层。"
"那你之前说的另一份遗嘱......"
"是我毁的。"他转过身,目光灼灼,"我以为你在装失忆,以为你在玩弄感情。所以我毁了那份遗嘱,替你擦屁股。"
我盯着他手腕上的疤:"那你现在呢?"
他沉默片刻:"现在我相信你了。"
窗外雷声炸响,照亮他脸上细微的表情。有疲惫,有释然,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所以接下来怎么办?"我问。
他站起身,把手伸给我:"跟我查下去。"
我犹豫了一下,握住他的手。他把我拉起来时,指尖的温度透过雨水传来。
"先回我那儿,"他说,"那边安全。"
我点头,跟着他往仓库门口走。路过一台报废的机床时,我注意到角落里有个黑色公文包。像是被人匆忙丢弃的。
"等等,"我叫住沈慕言,"那边有个包。"
他回头看了眼:"别管了,我们得赶紧......"
话没说完,我听见身后传来窸窣声。转身一看,公文包旁边有只老鼠在啃东西。但就在它跑开的瞬间,我瞥见包角露出一角红色。
是文件袋的颜色。
我走过去捡起公文包,拉开拉链。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沓文件,最上面那沓就是傅家账本的复印件。
"这怎么会在这种地方?"我喃喃道。
沈慕言凑过来翻看,忽然脸色一变:"这不是原件。"
"什么意思?"
"这些账目和我找到的原始账本不一样。"他指着某一页,"这里少了一笔支出。"
我盯着那页纸,心跳加快。这说明什么?说明至少有三份账本存在?
手机又震动起来。还是匿名短信:
【游戏才刚开始】
我攥紧手机,抬头看向沈慕言:"你觉得......这件事背后,是不是还有别人?"
他沉默了片刻,伸手摸了摸我颈侧的淤青。指尖的温度让我浑身僵住。
"现在,"他低声说,"轮到我们选了。"
我盯着他手腕上的疤痕,喉咙发紧。那个雨夜的画面再次浮现——他躺在急救室,手臂缠满绷带,而我站在玻璃窗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沈慕言,"我轻声说,"你还记得那天晚上吗?"
他手指一颤。
"你说要带我去海边看日出,我说要去拿件东西。结果我回来时......"我的声音哽住,"你已经躺在急救室了。"
他猛地收回手,转身走向窗边。背影单薄得像随时会消失。
我趁机悄悄掰开止痛药的铝箔板,用锋利边缘划向绳索。
"你逃不掉的。"他突然说。
我一愣,手机就在这时震动起来。匿名短信弹出,只有三个字:"你逃不掉。"
沈慕言猛地回头。我趁机站起身,撞翻椅子朝门口冲去。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打翻文件的哗啦声。
我跌跌撞撞跑下楼梯,雨水打在脸上像针扎。铁门吱呀作响,身后传来他的喊声:"苏清瑶!"
我没停下,冲进雨幕。身后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像是有人摔倒了。
我攥紧手机,回头看了一眼。书房窗户透出的光依旧亮着,映出沈慕言僵立的身影。
深吸一口气,我转身消失在雨夜里。
雨水顺铁皮缝隙滴落,在水泥地上敲出细碎声响。我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沈慕言站在窗边,背影像被雨水泡透了。他没回头,但我知道他在看我。从三年前那个雨夜开始,他就一直在等这一刻。
"你到底是谁?"我听见自己问。
他终于转身,眼神晦暗不明。仓库顶棚的灯管闪了闪,照亮他嘴角的苦笑:"苏清瑶,你不记得了?我是你未婚夫啊。"
空气突然凝固。我后退半步,后腰撞上生锈的机床。铁锈混着血腥气涌进鼻腔。
"不可能......"
"傅家车祸当天,"他打断我,"你给我打了三个电话。但我都没接到。"他声音里带着某种自嘲,"如果那天我接了电话......"
我摇头:"我不记得了......"
"你当然不记得。"他忽然逼近,"因为你失忆不是意外是有人动了你的病历让你失忆。"
我大脑嗡的一声。记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腾——消毒水的气味,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还有护士说"病人暂时性失忆"。
"你什么意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上面有医院印章,日期是傅老爷子出事的第二天。
"这是你的出院记录。"他指着某处,"这里写着'创伤性记忆丧失'。但实际情况是,有人往你注射的葡萄糖里加了药物。"
我盯着那行字,浑身发冷。突然想起刚才那段监控录像——顾延琛走进书房时,手里确实拿着一个针管。
"为什么......"我声音发颤,"为什么要帮我篡改账本?"
沈慕言忽然笑了。那笑容让我想起三年前订婚宴上,他举着酒杯的样子温润如玉,却藏着我看不见的裂痕。
"因为你父亲欠了赌债。"他说,"傅家收养你,是因为他们想让你替傅明宇继承家业。顾延琛帮你篡改账本,是为了掩盖这一切。"
我扶住墙才站稳记忆像碎片般不断闪现——傅明宇醉醺醺地骂我"野种",顾延琛把银行卡塞给我,还有沈慕言跪在地上求我别走。
"那你呢我抬头看他,"你又在演什么戏?"
他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抚上我手腕的伤。指尖的温度透过雨水传来,灼人。
"我在等你醒来他说,"等你想起来,这一切都是骗局。"
我猛地抽回手。仓库深处传来老鼠的吱叫声,和着外面的雷声,像是某种倒计时。
手机再次震动。匿名短信弹出:
【你父亲还活着】
我瞳孔骤缩。沈慕言凑过来时,我看到他脖颈处有一道新鲜的抓痕。
"你怎么......我话音未落,仓库大门突然被狂风吹开。
暴雨倾泻而入。我看见门外站着一个人,打着黑伞。
顾延琛。
他手里握着什么东西,在闪电中泛着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