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戏的场布在月光下泛着冷白。老院子的青砖地凝着霜气,探照灯把树影投在墙上,晃得像浮动的墨。安迷修刚披上戏服外套,就打了个轻颤戏服是薄款的旧长衫,挡不住山间夜里的风。
“啧,道具组就不能备件厚点的?”雷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低笑。安迷修回头时,手里被塞进个东西,绒面的暖手宝正散着温吞的热,上面印着只歪脑袋的小猫,和糖纸上的图案有几分像。
“刚充好的。”雷狮把自己的外套往他肩上搭了搭,“披着,别冻着影响拍进度。”他的外套还带着体温,混着淡淡的松木香,安迷修拢了拢衣襟,闻到袖口沾着的焦糖味是下午糖水铺的味道。
导演喊走位时,安迷修把暖手宝塞回口袋,指尖蹭到里面的糖纸。那颗金色糖还在,被暖手宝烘得温热,像揣了颗小小的太阳。他站到布景的石阶上,雷狮正在对面调试道具剑,目光扫过来时,忽然抬手朝他比了个口型:“站稳。”
石阶比白天更滑,安迷修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果然踩到片薄冰,踉跄了半步。还没等他稳住,手腕就被轻轻托了一下,雷狮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他身后,掌心贴在他手腕内侧,暖得像团火。
“说了让你小心。”雷狮的气息擦过耳畔,带着点无奈,松开手时,指尖在他袖口捏了捏,把散开的布褶理得服帖,“戏服大,别绊倒。”
第一场戏拍完已是深夜。安迷修坐在折叠椅上翻剧本,指尖冻得发僵。雷狮端着两杯热饮过来,把其中一杯推给他杯壁上凝着水珠,是加了椰果的热奶茶,甜度刚好,是他惯喝的那种。
“道具组煮的,顺手多要了一杯。”雷狮吸了口自己的那杯,眼角扫过他泛红的指尖,忽然伸手把他的手包进自己掌心。他的手掌宽大,带着奶茶杯的余温,把安迷修的手指拢得严严实实。
“暖和点?”雷狮的拇指轻轻蹭过他的指节,那里昨天缠胶带时被硌出个浅印,此刻正被温热包裹着。安迷修没说话,只觉得掌心的热顺着血管往上爬,连带着耳尖都热了起来。
旁边的场记笑着打趣:“雷老师这是怕安老师手冻僵了握不住剑啊?”
雷狮挑眉,松开手时往安迷修口袋里塞了个东西,“给,揣着。”是颗新的糖,金色糖纸上的小猫画得歪歪扭扭,尾巴却翘得老高,像在得意。
后半夜的戏要拍淋雨的重场戏。这次的水温调得格外暖,安迷修刚站到水枪下,就听见雷狮在监视器旁跟场务说:“拍完赶紧递毛巾,备着的姜茶热透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飘进他耳朵里。
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淌时,他看见雷狮站在灯影里,手里攥着条厚毛巾,眼神跟着他的动作动,像在数他踏过的每一块砖。导演喊“过”的瞬间,毛巾就盖在了他头上,雷狮的指尖擦过他的耳垂,带着点急:“赶紧擦,别又着凉。”
姜茶递过来时,安迷修发现杯子外面套了层毛线套,针脚歪歪扭扭的,像谁初学的手艺。“早上看见道具组阿姨织的,顺了一个。”雷狮别过脸看布景,耳朵尖却有点红,“烫手。”
安迷修握着杯子,毛线套的暖意透过掌心漫开。他忽然想起那只印着小猫的暖手宝,想起糖纸上歪扭的图案,想起登山杖握把处贴合指腹的胶带原来那些看似随意的“顺手”,都是藏在时光里的用心。
天快亮时,夜戏终于收工。晨雾漫进院子,把灯笼的光晕染成一片朦胧。雷狮把两个背包甩到肩上,又自然地接过安迷修手里的剧本,“走吧,回去补觉。”
下山的路比夜里更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踩着露水,沙沙作响。安迷修摸了摸口袋,那颗新糖和旧糖并排躺着,暖手宝的余温还没散尽。他忽然放慢脚步,看着雷狮的背影开口:“雷狮,你的奶茶……”
雷狮回头,晨光刚好漫过他的眉骨,“嗯?”
“有点甜。”安迷修的声音轻得像雾,却清晰地落在空气里。
雷狮愣了愣,忽然笑起来,眼角的弧度被晨光描得很软:“下次少放糖。”他往前踏了半步,影子和安迷修的影子在石阶上重叠,“或者,你帮我尝?”
安迷修没说话,只是攥紧了口袋里的糖。风穿过竹林,带来远处面馆的香气,像在提醒某个清晨的约定。他看着两人交叠的影子被晨光越拉越长,忽然明白,所谓余温从不是刻意留存的热度,而是当夜色退去、晨光复来时,有人把你的每一句寻常,都酿成了愿意反复回味的甜。
背包带偶尔撞在一起,发出轻响,像在为某个未完的故事,轻轻敲着节拍。
——————————————————

谢谢支持୧꒰•̀ᴗ•́꒱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