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我还没干文学编辑。
我习惯坐在一辆红外壳的大巴上。只为了来看一整车的奇人,来缓解我片刻的孤独。
我往往都是靠在真皮的座位上,目视眼前几个糟男人,风言风语,胡子拉碴,喝起酒来像吹喇叭。他们常喝酒到跳起来,有的时候还会将酒瓶子崩到其他人的脑袋上。是的,我所处的地方很危险:到处都是这帮疯子留下来的玻璃渣。
(女人如石头,你只要对她软磨硬泡,指不定哪天就成了玉)。
坐在我旁边的林安一边喝着酒,一边从车的后座上将手搭到我的肩膀,醉醺醺地摇头。
(他妈的,20年了,老子都要奔40的人了,连个老婆都没有,他妈的。)
(若是你有了女人 ,你先会干什么呢?)在我旁边的赵睿一脸不怀好意的样子。这个人长得尖嘴猴腮,脸上邋遢,胡子又硬又长,似是谁家跑出来的老鼠。仔细看他的眼睛,像个盗贼。
(春宵一刻值千金啊,你说我会干什么?)
我和周围的人都在笑,周围的人摆出一副极其有趣的样子---一边摇动身体,一边将酒瓶子敲响,发出咚咚的响声:四周像是在开音乐会。
约莫20分钟,这辆车子停在了一条江水边。
那些醉汉全都踉踉跄跄的下去了。就留着我和林安两个人。林安趴在那里一动不动。我就在那儿,坐着,尽我所能地翘着二郎腿,在窗外醉着江景。
我就看着,看着一帮老大男人,脱光了衣服:这一个袒胸,那一个光腚。这难登大雅之堂的一群人在我眼前形成一幅动态的画。他们漫步走进水里,连水深都不试,就直接坐了下去。所幸的是水恰好可以遮住他们的羞耻。一群男人就像泡温泉一样,继续聊着我听不见的话。
江水像歌声一样向前流动着。给这苍茫的大地增添了一抹静谧的幽蓝。
我有想过。想过什么呢?就是为什么非要和这帮肮脏的人在一起。过了5分钟我才想出来结果:其实我并非和他们一样是肮脏的人,只不过在这个世界上,一个人在过于孤独的时候,那所谓的圣洁也就只能为肮脏所玷污。
只是最近这几天,愈发觉得空虚。整个人倒颇有(感时花溅泪)的情怀。独自一人的这几个夜晚,听着窗外的虫鸣,总想让怀里有一个人,然后就可以抱着她酣然入梦。有的时候夜里醒来,看着远方的繁星,独自一人,陷入缄默。孤独涌来,无声无息,充斥得内心在慌乱中滴血。
江水排山倒海,犹如我想要倾诉的内心。我的眼神从几个老男人那离开。远方的树林承接着落日的余晖。给人一笔说不出的彷徨。
眼睛在树林当中无意识地巡视。在一片深色的落叶当中,竟然瞥见一片米黄。待我仔细将眼睛贴到车玻璃上端详时,才忽然发觉,是一个披着风衣的女人。动作优雅,约莫25~30岁。由于距离较远,样貌不甚清楚。只能隐隐约约看到,被稍稍拉长的满月样的轮廓。
她捧着一本书。较为端庄,从叶间洒落下来的夕阳余晖,照得其如同天使一样。那米黄色的衣服,给她一份恰到好处的温柔。
(这样的女孩是多好啊,如果我能拥有她的话,我会做出很多很多。请上天相信我,一定会的。)
我盯着她,有点入神。全然不知那些老男人已经泡好(温泉)。一个一个都赶到了座位上。当一片喧嚣打破了都属于我的宁静之时,我才知道,我有些沦陷了。我回过头:所幸这帮人并没有关注到我。车子发出响声,没经我的同意,贸然开始前进。我怅然若失,只能看着那个女人的影子越来越远,消失在一片黄与黑交织的昏暗当中。
我不知道在我身旁的这片江水要通往哪里,一天三个小时的行程,我从未离开过它,它在不断地流逝,滔滔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