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的花瓶碎了一地,上好的官窑茶杯摔得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溅湿了金砖地,氤氲出淡淡的水汽,却丝毫驱散不了殿内的寒意。
曹贵人、余答应、丽嫔三人,端坐在锦凳上,一个个敛声屏气,噤若寒蝉,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华妃斜倚在贵妃榻上,脸色铁青得可怕,一双凤眸里燃着熊熊怒火。
方才从咸福宫回来,安陵容那番绵里藏针的话,像一根刺,狠狠扎在她的心上。
她猛地抓起案上的茶盏,狠狠砸在地上,瓷器碎裂的脆响,惊得三人浑身一颤。
“好个安陵容!”华妃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浓的恨意,“那样寒微的家世,不过是县丞之女,如今仗着皇上的几分宠爱,竟也敢和本宫对着干了!曹贵人!”
她的目光陡然转向曹琴默,锐利如刀,吓得曹琴默连忙从锦凳上起身,直接跪倒在地,声音都在颤抖:“嫔妾在。”
“本宫可记得,前段日子是你给本宫出的主意,给那安陵容送一床藏了蚂蟥的万字福寿棉被。”华妃的语气冰冷刺骨,字字句句都带着质问,“结果呢?那条被子送去了,怎么她安陵容现在还活得好好的?还敢在皇上面前,和本宫唱反调!你倒是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曹琴默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她伏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声音里满是惶恐:“娘娘息怒!那被子的事,许是淑嫔她……她早就察觉到了异样。”
“若是她始终盖着那条被子,按照蚂蟥的吸血速度,不出半月,她定会气血亏空,油尽灯枯。想必是她发现了被子里的蹊跷,早早便弃之不用了。嫔妾办事不力,请娘娘责罚!”
她的话音刚落,一旁的丽嫔便迫不及待地开口了。
丽嫔素来嫉妒曹琴默,嫉妒她凭着一个温宜公主,凭着那点小聪明,便深得华妃器重。
此刻见曹琴默落难,她自然不会放过落井下石的机会。
丽嫔微微福身,语气里满是谄媚,却又句句诛心:“娘娘,依嫔妾之见,曹贵人近来忙于照顾温宜公主,难免会分心。”
“所以啊,最近几次为娘娘办事,都没能办好。若是能把温宜公主抱来翊坤宫,由娘娘您亲自抚养,曹贵人没了后顾之忧,定能专心为娘娘办事,再也不会出这样的纰漏了。”
这话,正中华妃的下怀。
她早就想将温宜公主握在手里,当作牵制曹琴默的筹码。
此刻听丽嫔这么一说,她嘴角的怒意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
华妃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算计,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温柔:“丽嫔说的,倒也在理。本宫也有好些日子没见温宜了,怪想她的。那孩子粉雕玉琢的,实在惹人疼。颂芝!”
颂芝连忙上前,躬身听令:“奴婢在。”
“你现在就去曹贵人的宫里,把温宜公主抱来。”华妃的语气不容置疑,“记得,把奶娘也一并带来。本宫要亲自看着她,亲自抚养她。”
“娘娘!”曹琴默听到这话,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她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里满是哀求,“公主年纪尚小,夜里爱啼哭,实在是打扰娘娘休息。娘娘若是喜欢温宜,嫔妾可随时带她过来给娘娘请安。”
“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将她抱来翊坤宫啊!”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掐住,窒息般的难受。
温宜是她的命根子,是她在这深宫里唯一的依靠。
若是连温宜都被夺走,她曹琴默,就真的成了华妃手中的棋子,任人摆布了。
华妃看着曹琴默急得快要哭出来的神情,脸上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她冷哼一声,语气带着浓浓的威胁:“怎的?曹贵人这是怕了?怕本宫会害了公主不成?本宫是那样的人吗?”
“嫔妾不敢!”曹琴默连忙低下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砸在金砖地上,“嫔妾只是觉得,娘娘如此厚爱公主,嫔妾心中感激不尽。只是……只是温宜离不开嫔妾,离不开她的奶娘……”
“有没有离不开,可不是你说了算的。”华妃摆了摆手,懒得再与她废话,“颂芝,还不快去?”
“奴婢遵旨。”颂芝应声,转身便要往外走。
曹琴默看着颂芝离去的背影,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她瘫软在地,泪水模糊了视线,心里的绝望,像潮水般涌来。
坐在一旁的余答应,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喝着茶,看着曹琴默那副狼狈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意,仿佛是听到了这世上最大的笑话。
余答应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语气带着几分嚣张,几分自告奋勇:“娘娘,不过是一个安陵容,竟让您这般烦恼。她既然不识抬举,敢和娘娘作对,嫔妾便帮娘娘除了她就是。”
华妃闻言,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向她:“哦?余答应倒是有什么高见?不妨说来听听。”
余答应凑近几步,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阴狠:“娘娘,嫔妾寻思着,那碎玉轩里,尽是些木梁竹窗,极易引火。”
“嫔妾身边有个小太监,名叫小印子,手脚利落得很。嫔妾让他趁着夜深人静,悄悄潜入碎玉轩,放一把大火。到时候,安陵容和甄嬛,都得葬身火海。神不知鬼不觉,谁也查不到娘娘头上。”
华妃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抚掌大笑,语气里满是赞许:“好!好一个神不知鬼不觉!余答应,你若是真能办成此事,过了中秋,本宫便在皇上面前为你美言几句,保你晋位常在!”
“嫔妾谢娘娘隆恩!”余答应大喜过望,连忙跪倒在地,磕头谢恩。
她等的,就是这句话。只要能晋位常在,她就能摆脱如今这无人问津的境地,就能离自己的目标,更近一步。
与翊坤宫的剑拔弩张不同,碎玉轩却是一片宁静。
安陵容正坐在窗边,细细地研制着鹅梨帐中香。
自从沈眉庄落水之后,便夜夜做噩梦,常常从梦中惊醒,脸色惨白。
这鹅梨帐中香,有安神助眠之效,她特意调配出来,打算送给沈眉庄。
铜炉里燃着炭火,上面架着小小的银锅,锅里盛着切碎的鹅梨,还有些许香料。
袅袅的青烟从铜炉里升起,带着淡淡的梨香,沁人心脾。
琴云从外面走进来,脚步放得极轻。
她走到安陵容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凝重:“娘娘,奴婢这几日发觉,似乎总有人在碎玉轩外窥视我们。”
安陵容搅拌银锅的手微微一顿,她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警惕:“你看仔细了吗?果真有这样的事?”
琴云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回娘娘,奴婢绝不敢欺瞒您。”
“奴婢有两回瞧得不太真切,只看到一个黑影在墙角晃悠。还有两回,奴婢看得清清楚楚。那人装着在长街上打扫,手里拿着扫帚,眼睛却死死地盯着碎玉轩的门窗。扎扎实实是窝在墙根底下,听墙角的。”
安陵容的眉头紧紧蹙起,她放下手中的银勺,声音清冷如水:“你可看清是谁了?是哪个宫里的人?”
“是钟粹宫的人。”琴云的声音压得更低,“奴婢认得,那是余答应身边的近身太监,名叫小印子。奴婢还瞧见,他随身带着火石和火油,看那样子,怕是意图不轨,估摸着是想对娘娘不利呢!”
火石?火油?
安陵容低头沉思片刻,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她想起前世,华妃被贬为年答应之后,也曾派人放火烧过碎玉轩,当时是想烧死甄嬛。
没想到,这一世,华妃依旧贼心不死,依旧想用这样龌龊的手段,置她们于死地。
只是,如今的华妃,还是高高在上的华妃,这等脏活累活,自然不用她亲自动手,自有余答应这样的蠢货,心甘情愿地为她卖命。
安陵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她抬起头,看向琴云,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威严:“琴云,你暗地里找人,紧紧盯着小印子的一举一动。记住,不许打草惊蛇。他想做什么,我们就看着他做什么。”
“奴婢明白。”琴云连忙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