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已过,凛冬将至,紫禁城的红墙琉璃瓦上覆了一层薄霜,可延禧宫的气氛却热得像架在火上的蒸笼——只因富察贵人怀了皇上登基后的第一龙胎。
论起出身,富察氏本就是满洲大族,势力盘根错节。
如今又诞下这万众瞩目的龙胎,更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御膳房里珍藏的血燕,每日都源源不断地送入延禧宫,专供她一人滋补。
内务府刚到的蜀锦、月影纱,也全被堆在她的寝殿里,任她挑选做新衣。
后宫众人看在眼里,怨在心里,纷纷私下抱怨,不过是怀了个孩子,凭什么独吞所有好东西?
殊不知,这并非皇上的意思。
他整日忙于朝政,批阅奏折到深夜,根本顾不上这些饮食起居的细枝末节。
这一切都是皇后宜修在背后做主。
她要借着体恤有孕嫔妃的由头,彰显自己的贤德,更要将富察贵人推到风口浪尖,让她成为后宫的众矢之的。
这是宜修的老套路了,捧得越高,摔得越惨。
待日后富察贵人若保不住孩子,也不会有人同情她,只会觉得是她恃宠而骄,遭了报应。
富察贵人有孕之后,脾气见长,嘴巴也变得格外挑剔。
成日里使唤着御膳房,一会儿要吃江南的藕粉圆子,一会儿要吃关外的烤鹿肉,折腾得御膳房的厨子们苦不堪言。
最近,她又迷上了华妃宫里的蟹粉酥,嫌御膳房做的味道不够正宗,竟求着皇后,把华妃宫里的厨子调到了延禧宫,专门给她做蟹粉酥。
这下,连华妃自己都吃不上心心念念的蟹粉酥了。
她气冲冲地跑到养心殿找皇上抱怨,说富察贵人恃宠而骄,连她的厨子都敢抢。
可皇上此刻满心都是富察贵人腹中的龙胎,只温声安慰华妃,让她先忍让几个月,等龙胎落地,就把厨子还给她。
华妃碰了一鼻子灰,回到翊坤宫后,气得摔了一地的官窑瓷器。
她每日都在宫中破口大骂,诅咒富察贵人生不出阿哥,只生个女儿,到时候看她还怎么得意。
安陵容坐在碎玉轩的暖阁里,看着窗外飘落的细雪,心中思绪翻涌。
前世,富察贵人怀孕是在牡丹盛开的四月,当时宜修以赏牡丹为名,邀请后宫众人齐聚景仁宫,故意放松子猫扑向富察贵人的肚子,悄无声息地打掉了龙胎。
而这一世,因她重生的蝴蝶振翅,一切都提前了。
富察贵人的孕事赶在了年关之前,连甄嬛都还在碎玉轩装病避宠。
她不知道自己这只蝴蝶,能否挡得住宜修的步步算计,能否保住富察贵人腹中的孩子。
正好这几日都没去看过夏冬春,安陵容便想着去一趟延禧宫。
她吩咐宝鹃在小厨房做了枣泥糕和牛乳酥,又让小太监出宫,买了些时下流行的话本子,准备一并带去。
一来给夏冬春解闷,二来也能顺便看看富察贵人的情况。
夏冬春自从侍寝之后,整个人成熟了不少。
她终于明白了雷霆雨露,俱是君恩的道理,每日都安分地待在自己的偏殿里,不敢去叨扰富察贵人养胎。
毕竟安陵容曾经提醒过她,她与富察贵人同住一宫,如今富察贵人仗着有孕,已经招惹了不少人的眼红。
若是她的胎出了什么问题,夏冬春作为同住一宫的嫔妃,也难逃罪责。
听到太监通报安陵容来了,夏冬春立刻小跑着从偏殿里出来。
她身上的粉色宫装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鲜艳,脸上带着雀跃的笑容,一把拉住安陵容的手:“安妹妹,你可算来了!我在这宫里待了快半个月,除了宫女太监,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快闷死我了!”
“夏姐姐,瞧你这话说的。”安陵容笑着拿出厚厚一叠话本子,“我让小太监出宫,在集市上给你买了些时新的话本子,有《西厢记》,还有《牡丹亭》,你无聊的时候,可以看看打发时间。”
夏冬春接过话本子,翻了几页,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她心里对安陵容更加感激了,盛情邀请安陵容去她的偏殿坐坐,说父亲刚派人给她送来了今年的新茶六安茶。
“喝茶的事不急。”安陵容摆了摆手,“我们先去富察贵人的宫里看看吧,瞧瞧她现在的情况如何。”
夏冬春点了点头,连忙应下。
两人一同走进延禧宫的正殿,一股混合着蜜橘清甜、肉包子油香和蟹粉酥鲜醇的香气扑面而来。
殿内的暖炉烧得旺旺的,富察贵人斜倚在铺着貂皮褥子的榻上,双手轻轻抚摸着还未显怀的小腹,脸上带着孕中女子特有的娇憨。
丫鬟叶儿正跪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给她剥着蜜橘,金黄的橘瓣码在白瓷碟子里,像一串串小灯笼。
桌上还摆着一盘刚出锅的肉包子,表皮烤得金黄酥脆,油汁顺着纹路渗出来,冒着缕缕热气。旁边的食盒里,还放着几块精致的蟹粉酥。
夏冬春一进门就被肉包子的香气勾住了,她咽了咽口水,笑着说道:“富察姐姐这里有这么多好吃的,香得妹妹我肚子都饿了呢!”
“无妨,这么多我也吃不完。”富察贵人笑着摆手,“你们快来陪我一起吃。”
夏冬春正中下怀,连忙伸手去拿包子。
谁知包子刚出锅,烫得她手指一缩,却又舍不得放下,只好两只手来回倒腾,龇牙咧嘴的样子逗得安陵容和富察贵人都笑了起来。
“夏妹妹,瞧你这饿死鬼投胎的样子。”富察贵人笑着调侃,“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进宫以后没吃过饱饭呢。”
“饱饭是吃饱了,”夏冬春咬了一大口包子,一边嚼一边含糊地说,“只是像姐姐宫里这么好吃的包子,我还没吃过。”
见夏冬春吃得香,富察贵人也来了胃口。
她伸手拿起一个包子,正准备咬下的瞬间,安陵容突然出声喝止:“富察姐姐,等一下!”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富察贵人一愣,手中的包子停在半空。
安陵容快步走上前,看着桌上的包子,沉声道:“姐姐,陵容进宫前,常帮母亲料理厨房,对食材颇为熟悉。这包子里的馅料,并非寻常的香葱青菜,而是马齿苋。”
“马齿苋?”富察贵人闻言,脸色瞬间惨白。
她手中的包子直接掉在地上,像扔了个烫手山芋。
“那是什么?有毒吗?是不是有人想害我?”她声音颤抖,抓住安陵容的手,眼中满是恐惧。
“姐姐莫慌。”安陵容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马齿苋是田间常见的野草,也是一味良药,能清热利湿、解毒消肿。用来做包子馅,味道清香鲜美。只是……”
她话锋一转,语气凝重,“孕妇忌吃马齿苋,此物性寒,易引起宫缩小产。”
富察贵人听完,气得浑身发抖。
她猛地坐起身,对着外面大喊:“桑儿!立刻去养心殿!告诉皇上,有人要毒害本宫腹中的龙胎!小印子!你带几个人去御膳房,把做这包子的厨子抓来!本宫要亲自审问,看看是谁在背后指使!”
宫女和太监们不敢怠慢,立刻领命而去。
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夏冬春也停下了吃东西的动作,脸上露出了后怕的神色。
富察贵人转过头,看着安陵容,眼中含泪,声音颤巍巍的:“安妹妹,今日之事,多亏了你。若不是你,本宫恐怕就保不住这个孩子了。”
“姐姐言重了,这只是机缘巧合。”安陵容摇了摇头,语气诚恳,“御膳房人多口杂,鱼龙混杂,为了你和龙胎的安全,明日起,你的一应伙食,不如交给延禧宫的小厨房来做。这样既能保证食材的新鲜,也能避免有人在背后动手脚。”
富察贵人连忙点头,眼中满是感激:“是,妹妹全心为我考虑,姐姐明白。从今往后,妹妹有任何需要,尽管开口,姐姐一定全力相助。”
安陵容看着富察贵人眼中的真诚,心中暗暗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