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甄嬛、沈眉庄在景仁宫门口叙罢话,晨光尚在宫墙的琉璃瓦上流淌,将朱红宫墙映得暖融融的。
甄嬛抬眼望了望御花园的方向,眼中带着几分少女的雀跃:“天色还早,不如我们去御花园逛逛?听说这几日池中的荷花正开得盛。”
沈眉庄亦颔首附和,连日来的宫规学习与合宫觐见让她心头微沉,正想借满园繁花舒展心绪:“也好,去看看花草,倒能清净清净。”
安陵容的心却猛地一沉,前世的记忆如冰冷的潮水般瞬间涌来。
此刻的御花园水井中,正泡着华妃身边宫女福子的尸体。
正是这桩惨案,让甄嬛初次见识到后宫的血腥与残酷,才下定决心装病避宠,以求在波谲云诡中暂保自身。
她可不愿平白去看那具泡得发胀的尸体,沾染一身晦气。
当下便敛了神色,抬手轻轻按住额角,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虚弱:“姐姐们见谅,方才在景仁宫站得久了,只觉得头晕得很,怕是受了风。我还是先回碎玉轩歇着,就不陪姐姐们同去了。”
甄嬛与沈眉庄闻言,连忙关切地叮嘱她好生歇息,又让琴云仔细伺候,这才相携着往御花园的方向去了。
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宫道的拐角,安陵容心中悬着的石头才稍稍落地,转身便带着琴云快步回了碎玉轩。
“小主,您真的头晕吗?”琴云跟在身后,脸上满是担忧,可眼底却藏着几分小女孩的惋惜。
她也想去御花园看看那些传说中的奇花异草,只是不敢违逆安陵容的意思。
安陵容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那副纠结的模样,不禁轻轻叹了口气:“傻丫头,我哪里是真的头晕。你也瞧见了,昨日合宫觐见时,华妃与皇后的针锋相对,夏冬春的口无遮拦,这后宫之中,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御花园那样的地方,人多眼杂,指不定藏着多少眼线。我们如今位份低微,唯有安分守己,每日除了必要的请安,其余时间都待在碎玉轩中,才能少惹些麻烦。这个道理,你可得记牢了。”
琴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重重地嗯了一声,心中对安陵容又多了几分敬佩。
小主年纪轻轻,却比自己通透太多。
回到东配殿,安陵容只觉得腹中空空,想来是一早起来梳洗觐见,竟连早膳都没来得及用。
她便吩咐宝鹃:“去小厨房说一声,蒸些牛乳菱粉香糕来,要刚出锅的。”
宝鹃应声而去,安陵容则懒懒地靠在窗边的软榻上,身上盖着一方绣着缠枝莲纹的薄毯。
她抬眼看向西配殿的方向,眸光渐深,又对琴云吩咐道:“你去门口守着,盯着西配殿的动静,若是甄常在回来了,立刻来向我禀报。”
琴云不敢怠慢,连忙快步走到殿外,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守着。
殿内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
安陵容闭着眼睛,脑海中却不断回放着前世的画面。
福子的尸体被从井中打捞出来时,那惨白的面容,甄嬛惊恐的尖叫,以及华妃那副事不关己的冷漠模样。
她清楚地知道,甄嬛这一去,必定会撞见那桩惨案,而她的装病避宠,也即将拉开序幕。
约莫一个时辰后,宝鹃端着一碟热气腾腾的牛乳菱粉香糕回来了。
那香糕蒸得软糯香甜,甫一掀开盖子,浓郁的牛乳香便弥漫了整个殿宇。
安陵容拿起一块,轻轻咬了一口,温热的糕体在口中化开,甜而不腻,瞬间便驱散了腹中的饥饿。
她正吃得香甜,便见琴云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紧张:“小主,甄常在回来了!她……她整个人都无精打采的,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连步子都走得慢吞吞的,身边的宫女扶着才进了西配殿。”
安陵容心中了然,放下手中的香糕,擦了擦嘴角,淡淡吩咐道:“你去西配殿附近打听一下,就说我担心甄常在的身体,问问她身边的宫女,今日御花园中可有发生什么事。”
琴云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回来了,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小主,打听到了!御花园的水井里……捞出了一具宫女的尸体,听说还是华妃娘娘身边的人!甄常在瞧了个正着,吓得当场就腿软了,这才被扶回来的。”
果然不出所料。
安陵容心中暗忖,剧情的走向,终究还是与前世相差无几。
从第二天起,西配殿便彻底安静了下来。
甄嬛差人去景仁宫向皇后请了安,说自己偶感风寒,需要静养,连每日必去的请安都推脱了。
接连两日,安陵容都未曾见过甄嬛踏出西配殿一步,甚至连西配殿的门窗都整日紧闭着,只偶尔有宫女端着药碗进出。
安陵容坐在东配殿中,听着琴云每日禀报的消息,心中虽清楚甄嬛是在装病避宠,却也觉得,毕竟同住一轩,若是甄嬛病了,自己却不闻不问,未免显得太过冷漠,传出去也不好听。
于是第三天中午,她亲自调配了一炉安神香,装在一个精致的铜炉中,带着琴云便往西配殿去了。
西配殿的宫女见是安陵容来了,连忙恭敬地行礼,掀开门帘让她进去。
殿内光线昏暗,四面的窗户都关得严严实实,只点着一盏微弱的宫灯。
甄嬛正躺在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连嘴唇都失去了往日的红润。
见安陵容进来,她才勉强撑着身子坐起来,声音虚弱得像一阵风:“安妹妹来了,快请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