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传：安陵容的重生（54）

翌日清晨，天刚亮，各宫嫔妃便陆续赶到长春宫请安。

暖阁里烧着炭火，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微妙气氛。

昨夜皇上去延禧宫的事，不知被哪个宫人传了出来，成了大家心里都清楚、却没人敢先开口的话题。

陵容坐在靠后的位置，手里端着茶盏，状似无意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试探：“臣妾昨夜睡得浅，隐约听到外面有圣驾的声音，只是那车驾声没停留多久就走了，不知是去了哪位姐妹的宫里？”

她昨夜已经收到了阿箬传来的消息，知道皇上深夜去见了如懿，故意这么说，就是想看看众人的反应，尤其是皇后和贵妃的态度。

“哼，”贵妃高晞月坐在一旁，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不屑，“皇上昨夜根本就没让敬事房翻牌子，何来侍寝之说？宸嫔怕不是太久没见到皇上，耳朵都昏聩了，连风声和圣驾声都分不清了吧？”

自从协理六宫权被收、皇上又去见了如懿，她心里本就憋着一股火，见陵容故意提起这事，自然没好气。

陵容也不恼，只是轻轻笑了笑，贵妃的暴躁，正合她意，如今的账，日后有的是机会算。

她没再说话，却有人替她接了话。

庆贵人坐在角落里，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意味：“臣妾昨夜也听到圣驾声了，就在后半夜，声音还挺清楚的。总不能是臣妾和宸嫔两人都听错了吧？”

一直没说话的玫嫔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却一针见血：“臣妾听那车驾声，像是往延禧宫的方向去的。纯嫔姐姐和婉常在的宫殿离延禧宫最近，你们二位昨夜睡得沉，难道就没听到一点动静？”

众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纯嫔和婉常在身上。

纯嫔尴尬地笑了笑，低下头，没说话。

婉常在也红了脸，轻轻摇了摇头。

她们昨夜确实听到了，只是不敢说，怕惹皇后不快。

两人的沉默，反而坐实了“皇上去了延禧宫”的事。

庆贵人见状，语气更尖酸了些：“说起来，皇上和乌拉那拉氏可是青梅竹马的情谊，当年在潜邸就情深义重。如今皇上亲自去看她，莫不是心里还记着旧情，想为她平反吧？”

贵妃本就因为失宠和被训斥心里烦躁，被庆贵人这话一激，火气瞬间就上来了，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声音拔高了几分：“平反？她谋害皇嗣，证据确凿，怎么平反？”

“就算皇上念着旧情，想让她出冷宫，太后能同意吗？她害的可是太后的亲皇孙！太后绝不会饶了她！”

庆贵人见贵妃动了真火，也不敢再说话，悻悻地闭上了嘴。

海贵人坐在一旁，手指紧紧攥着帕子，心里满是担忧。

她知道如懿是被冤枉的，可如今皇后和贵妃都对她敌意这么深，皇上就算想护着她，怕是也难。

“够了！”皇后猛地开口，语气威严，眼神冷冷地扫过众人，“后宫妃嫔，一为皇上恩宠，二为家族荣宠。你们刚才说的那些话，若是传到皇上或太后面耳中，后果如何，你们自己清楚！”

她顿了顿，语气更重了些：“乌拉那拉氏行事阴毒，谋害皇嗣，不知悔改。如今只是被废黜、移居宫人巷，已经是皇上仁厚。你们若是再敢妄自揣测、私下议论，本宫绝不轻饶！”

“臣妾谨遵皇后娘娘教诲。”众嫔妃连忙躬身行礼，齐声应道，没人再敢多说一个字。暖阁里的气氛，又恢复了压抑的平静。

辰时刚过，李玉就带着如懿、惢心和阿箬来到了宫人巷。

巷子不宽，两边是一排排低矮的青砖瓦房，墙皮大多已经脱落，露出里面的黄土，屋顶上的瓦片也有不少破损的，看起来简陋却还算整洁，至少比冷宫的荒草丛生要好得多。

李玉熟门熟路地领着她们走到巷子中间的一间屋子前，推开门：“懿主儿，就是这间了。”

“屋顶刚修过，不漏雨。屋里虽然简单，但是有灶台和炕，能做饭能睡觉。奴才已经让人打扫过了，您看看还满意吗？”

如懿走进屋，打量了一下。

屋子不大，分里外两间，外间有一个小小的灶台，里间有一张土炕，墙角堆着几张旧桌子和椅子，虽然简陋，却透着一股烟火气，比冷宫的破屋强太多了。

她点了点头：“多谢李公公费心了，这样就很好。”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如懿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旧宫装的女子从门口走过，头发简单地挽着，脸上带着几分憔悴，正是同样被废黜的金玉妍。

金玉妍也看到了如懿，却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既没打招呼，也没停留，脚步没停地走了过去，像是没看见她一样。

“其余的冷宫妃嫔，也都挪到这里了吗？”如懿转头问李玉。

“回主儿，是的。”李玉点头，语气带着几分叹息，“除了几个已经疯癫失常、被送到浣衣局附近安置的，其余的废妃和老宫女，都挪到这条巷子里了，暂时先住着，等冷宫修好了再做安排。”

李玉又叮嘱了几句才转身离开复命。

惢心和阿箬开始收拾屋子。

惢心拿着抹布，仔细地擦着桌子和椅子，连炕沿都擦得干干净净。

阿箬则显得有些不耐烦，只是随便把行李往炕上一扔，就站在一旁发呆。

如懿闲着无事，便走出屋子，在巷子里闲逛。

巷子很安静，偶尔能看到几个穿着旧宫装的女子坐在门口晒太阳，眼神呆滞，见了她也只是扫一眼，没什么反应。

她走了没几步，就看到前面有一个身姿挺拔的侍卫正在巡视，穿着一身青色的侍卫服，背影看起来有些眼熟。

“侍卫大哥，”如懿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开口问候，“你是这宫人巷的侍卫吗？我记得你，之前好像是冷宫的侍卫？”

那侍卫转过身，果然是之前在冷宫救过她的凌云彻。

他见来人是如懿，脸上露出几分憨厚的笑，连忙解释：“回……回懿主儿，冷宫正在重修，暂时用不上人，皇上就把我和赵九霄调到这里来守卫了。”

如懿想起那天的大火，心里满是感激：“我记得，那天在冷宫里，我昏迷之前，好像是你把我从火场里背出来的，对不对？”

凌云彻被她这么一说，脸上顿时露出几分羞涩，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懿主儿客气了。我就是个冷宫侍卫，不算什么上得了台面的官职，要是连救人这点事都做不好，岂不是辜负了皇上的圣恩？再说，保护宫里的人，本就是我的本分。”

如懿见他老实本分，说话也多了几分关心：“你是个好人，性子实诚，做事又认真，日后肯定能有机会往上走，扶摇直上的。”

凌云彻听了，反而忍不住笑了，语气带着几分打趣：“懿主儿，您现在自己都顾不上自己呢，还操心我的前程呀？”

如懿被他说得一愣，随即也笑了，有些尴尬地低下头，没再说话，是啊，她自己还在宫人巷待着，哪有资格操心别人的前程。

凌云彻见她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扯开话题，语气诚恳了些：“懿主儿，这宫人巷虽然比冷宫强点，可也是个清苦地方，每月的份例少得可怜。不过有一点跟冷宫一样，就是这里的太监宫女都能通融，要是有银子打点，日子能好过不少。”

如懿听了，脸上露出几分为难。

她被废黜的时候，没来得及带多少金银珠宝，只带了些贴身的旧首饰，如今早就用得差不多了，哪里还有多余的银子打点。

凌云彻看出了她的窘迫，想了想，试探着提点道：“懿主儿，您不是会绣帕子吗？您绣的帕子针脚细，花样也好看，要是做些手帕、绢布之类的，让人送出宫去卖，应该能换些银子贴补家用。”

他见如懿有些犹豫，又连忙补充道：“要是您信得过我，不如把绣好的帕子交给我？我有个同乡在宫外开了家小铺子，我让他帮忙卖，定不会亏了您，卖了银子也一分不少地给您送来。”

如懿听他这么说，脸上瞬间露出了喜悦的神色，眼睛都亮了，她正愁没地方弄银子，凌云彻的提议正好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她连忙点头，语气里满是感激：“那就多谢凌侍卫了！我信得过你！等我绣好了帕子，就给你送过去。”

“谢什么呀！”凌云彻摆了摆手，笑得憨厚，“大家都是在宫里讨生活的可怜人，互相帮衬一把是应该的。”

阳光透过巷子两边的屋顶，洒下斑驳的光影。

如懿站在原地，看着凌云彻继续巡视的背影，心里暖暖的。

在这人情冷暖的深宫里，在这清苦的宫人巷里，能遇到这样一个愿意真心帮衬她的人，也算是一点慰藉。

往后的日子，就算清苦，有惢心在身边，有凌云彻的帮衬，应该也能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