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敬妃与祺贵人又你来我往地争执了几句，温实初听着听着，便明白了此番召他来的缘由，眉头紧锁，想解释几句，却觉得言语苍白，反倒显得欲盖弥彰。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太监高唱：“皇上驾到——”

众人连忙起身接驾，皇上龙行虎步走进来，目光扫过殿中跪着的玢儿、斐雯，又落在甄嬛脸上，沉声道：“这是怎么了？深夜召集六宫，闹哄哄的像什么样子！”

祺贵人见皇上来了，像是得了主心骨，连忙膝行几步，哭诉道：“皇上！臣妾要告发熹贵妃与温实初私通！”

皇上眉头紧蹙，还未开口，祺贵人又请出了甘露寺的静白：“皇上，静白师太曾在甘露寺照看熹贵妃，她可以作证，温实初在熹贵妃修行时常去探望，逗留至深夜才离开！”

静白穿着灰色僧袍，双手合十，垂着眼道：“回皇上，确有此事。温太医那时月月都去甘露寺，说是给熹贵妃送药，却总在禅房里待很久，有时天黑了才走。”

斐雯也连忙补充：“皇上，熹贵妃生产那日，奴婢在门外听见温太医问‘保大还是保小’，还听见他说‘多年情分，你就真的死心了吗’，这话绝非君臣、医患该说的！”

一时间，“甄嬛与温实初有染”的罪名，像块巨石，结结实实地扣了下来。

祺贵人还嫌不够，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双生子并非龙裔：“皇上，那龙凤双子……臣妾不敢多说，可若熹贵妃真与温实初有私情，这孩子的来历……”

皇后见皇上脸色沉沉，并未立刻怪罪甄嬛，心里也打鼓，却还是顺着祺贵人的话头，故作迟疑道：“皇上，此事关乎皇家血脉，非同小可。依臣妾看，不如……滴血验亲，以证清白？”

皇上沉默片刻，眼底终究是泛起一丝疑虑。

众人纷纷劝阻，说此举伤了熹贵妃和皇子，皇上却摆了摆手：“朕也想打消疑虑，就滴血验亲吧。”

殿内的烛火忽明忽暗，映着众人脸上的惊疑，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太监端来清水，刺破六阿哥的指尖，又刺破温实初的指尖，两滴血珠滴入水中……

竟缓缓相融了！

祺贵人立刻尖叫起来：“皇上您看！他们果然是父子！”

甄嬛脸色煞白，却强作镇定，盯着那碗水仔细瞧了瞧，忽然道：“这水有问题！”她看向端水的太监，厉声道，“你是不是在水里加了东西？”

那太监吓得瘫倒在地，哆哆嗦嗦说不出话。

见此众人心里顿时有了答案，看来是有人在水里动了手脚。

第二次滴血验亲，换了干净的水，再刺破两人指尖，两团血雾在水中泾渭分明，始终没有相融。

真相昭然若揭，这分明是有人有意安排的构陷！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玉娆的声音：“皇上！臣女有证人要呈给皇上！”

玉娆领着莫言匆匆而来。

莫言穿着玄色僧袍，脸上带着风霜，神色冷然却透着悲悯，一进门便看向甄嬛，问道：“熹贵妃，你手上的冻疮，这些年冬天还复发吗？”

甄嬛一怔，摇了摇头。

莫言便转向皇上，朗声道：“皇上可知，当年熹贵妃在甘露寺，受尽静白的磋磨？冬日里大雪纷飞，静白诬陷她偷了燕窝，把她赶到荒僻的凌云峰，不给炭火不给棉衣，几次险些冻毙、饿死！温太医去探望，不过是受惠妃娘娘所托，送些御寒的衣物和药品，何来私情一说？”

皇上闻言，看向甄嬛的眼神里闪过愧疚与歉意，显然是信了莫言的话。

事已至此，甄嬛望着瘫在地上的祺贵人，语气平静却带着威慑：“祺贵人，你若供出幕后主使，尚可求皇上饶你瓜尔佳氏一族。”

祺贵人却知道自己大势已去，若供出皇后，往后更无翻身可能，她死死咬着牙，梗着脖子道：“没有什么幕后主使！都是我一人所为！”

皇上见她冥顽不灵，怒声道：“将祺贵人打入冷宫！瓜尔佳一族，查抄家产，流放宁古塔！”

太监上前拖拽祺贵人，她却猛地挣脱，尖声朝着温实初喊道：“温实初！”

温实初走上前来，跪在皇上面前。

祺贵人眼中的泪落得又急又凶，带着不甘：“即便你与她没有私情，你对她就没有一点私心吗？你敢不敢拿你的家族、你的父母起誓，你对皇上的女人，就没有半分不轨之情吗！”

温实初目光坦荡，目不斜视，朝着皇上叩首，声音沉稳有力：

“皇上，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臣不敢拿家族父母起誓，但臣可以以自己的性命担保。熹贵妃在甘露寺修行时，臣前去探望，一是受沈眉庄娘娘所托，二是因甄大人曾救过家父性命。那时熹贵妃无人照拂，受尽苦楚，臣去照看，是为报恩。”

他顿了顿，额头抵着金砖，语气愈发坚定：“皇上，臣虽只是一介御医，不曾在朝堂为皇上效力，可为人臣子的本分，臣不敢忘。天下万民万物，皆归皇上统辖，臣仰仗皇上生存，绝不敢有半分逾矩！”

皇上闻言，缓缓点了点头，显然是信了他的话。

温实初又叩首道：“回皇上，夜已深，臣的夫人怀胎五月，已在宫门口等候多时，臣想先告退归家。”

皇上换了个舒服的坐姿，清了清嗓子：“准了，你退下吧。”

这场闹剧闹了整整一宿，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安陵容想着沈眉庄怕是在承乾宫急坏了，便悄悄对菊青使了个眼色，低声吩咐：“你去承乾宫一趟，告诉惠妃娘娘，事情已经了结，让她安心歇着，不必挂心。”

菊青领命而去，安陵容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轻轻舒了口气。

这场风波虽过，可深宫里的暗涌，怕是永远不会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