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零食补习协议”达成，每天放学的铃声对于皓凝月和懒江暻而言，不再是归家的信号，而是奔向图书馆的集结号。当其他同学涌向校门时，他们俩则逆着人流，抱着鼓鼓囊囊的书包，一头扎进教学楼另一侧相对安静的图书馆。
放学后的图书馆，人迹寥寥。高大的书架投下静谧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旧书特有的油墨气息，只有零星几个同样用功的学生分散在各处，偶尔传来书页翻动或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他们占据靠窗角落的一张长桌。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斜射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斑。
“快快快！江暻！那张古文模拟卷拿出来！” 皓凝月一坐下就迫不及待地摊开自己的笔记本和红蓝笔，棕色的齐刘海下，眼神认真得发亮，和平时那个咋咋呼呼、满脑子八卦的少女判若两人。
“嗯，给。” 懒江暻动作利落地从书包里抽出试卷，平整地铺在桌上。他今天穿了件干净的浅蓝色卫衣，眼神专注。他将书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里面隐约可见几个色彩鲜艳的零食包装袋。
皓凝月接过试卷，目光迅速扫过懒江暻标红和打问号的地方：“啧，又是实词虚词和特殊句式……” 她讲起题来思路清晰，条理分明，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手指点着试卷上的句子，耐心地拆解分析。
懒江暻听得非常认真，不再是以前那种左耳进右耳出的懵懂状态。他时而蹙眉思考，时而飞快地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录要点，遇到不懂的地方会立刻提问：“凝月姐，这里‘輮以为轮’的‘以为’，和我们现在说的‘以为’是一个意思吗？”
“当然不是！” 皓凝月立刻摇头，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古汉语里‘以为’常常是‘以（之）为’，省略了宾语‘之’，意思是‘把它做成’……”
时间在专注的讲解与学习中悄然流逝。窗外的阳光渐渐染上金红色，图书馆里的光线也变得更加柔和。皓凝月讲得口干舌燥，懒江暻也感觉大脑高速运转后有些疲惫。
“呼……” 皓凝月伸了个懒腰，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先歇会儿，中场休息！”
话音刚落，懒江暻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立刻从旁边的书包里窸窸窣窣地掏出一个大包装袋——正是皓凝月心心念念的焦糖海盐味薯片！接着，他又拿出了两盒巧克力爆米花和几根棒棒糖，整整齐齐地摆在桌子中央。
“哇！！！” 皓凝月看到零食的瞬间，眼睛“唰”地一下亮得惊人，刚才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脸上瞬间绽放出比阳光还灿烂的笑容，“小江暻！够意思！姐姐没白疼你！” 她迫不及待地撕开薯片袋子，一股浓郁的焦糖混合着海盐的咸香瞬间在安静的图书馆里弥漫开来。
“嘘！” 懒江暻连忙竖起食指放在唇边，示意她小声点，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露出一口白牙。他撕开一盒爆米花，推到皓凝月面前。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放轻了动作，开始享受这短暂的零食时光。皓凝月咔嚓咔嚓地嚼着薯片，满足地眯起眼睛，懒江暻则小口吃着爆米花，看着皓凝月满足的样子，嘴角也一直挂着浅浅的笑意。阳光透过窗户，温柔地笼罩着他们，空气中弥漫着薯片的焦香、爆米花的甜腻和书本的墨香，构成一种奇异的、令人放松的温馨氛围。
“对了，” 懒江暻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侧袋拿出一个小盒子，“这个……给你。”
皓凝月好奇地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包装精致的水果软糖，是她喜欢的草莓和水蜜桃口味。“这又是啥？”
“我妈烤的小饼干，我拿了一些，还有这个糖……算是……感谢凝月姐你教我。” 懒江暻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你讲得很清楚，比老师讲得还容易懂。”
皓凝月愣了一下，看着盒子里可爱的软糖和散发着黄油香气的饼干，又看看眼前这个眼神真诚、带着点腼腆笑容的少年。
“咳……” 她掩饰性地咳嗽一声，把盒子收好，脸上却控制不住地扬起笑容，伸手拍了拍懒江暻的肩膀，“算你小子有良心！放心，跟着姐混，保证你期中考试语文起飞！”
休息过后，两人又投入了最后半小时的复习。效率似乎更高了。
当图书馆管理员开始提醒闭馆时间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城市华灯初上。
收拾好书包走出图书馆，夜晚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校园里已是一片寂静，只有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啊，都这么晚了。” 皓凝月看了看手表，惊呼一声。她家离学校不算近，平时都是和美书墨他们一起走。
“凝月，” 懒江暻背好书包，走到她身边，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天黑了，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我送你吧。”
皓凝月脚步一顿，有些诧异地抬头看向懒江暻。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了许多的轮廓线条。他的眼神很认真。
“行啊！” 皓凝月爽快地点头，脸上扬起笑容，拍了拍懒江暻的胳膊，“那就辛苦你啦，护花使者！”
懒江暻被她“护花使者”的称呼逗得耳根微红，但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自然地走在她外侧靠马路的位置。
两人并肩走在夜晚安静的街道上。没有了白天的喧嚣，只有鞋底踩在路面上的细微声响，远处偶尔传来的车流声，以及城市夜晚特有的、混杂着各种气息的微风。
皓凝月嘴里还残留着焦糖薯片的甜香，心情很好，忍不住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懒江暻安静地走在旁边，高大的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交叠在一起。
“凝月，” 懒江暻忽然开口，“谢谢你。”
“嗯？谢什么？不是谢过了吗？” 皓凝月转头看他。
“不只是零食和补习，” 懒江暻看着前方被路灯照亮的道路，声音很轻，却很清晰，“谢谢你……一直把我当朋友。以前我什么都不懂，总给你们添麻烦……”
皓凝月怔住了，停下了脚步。她看着身旁这个比自己高了大半个头、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认真的少年。
“说什么傻话呢！” 皓凝月回过神来，用力拍了一下他的后背，声音带着惯有的爽朗，却比平时柔和了许多，“朋友之间说什么添麻烦！你可是我们团宠！以后……说不定还得靠你罩着姐姐我呢！” 她笑得眉眼弯弯。
懒江暻也笑了，笑容里带着点释然和轻松。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皓凝月家所在的公寓楼下。明亮的门厅灯光倾泻出来。
“好啦，我到家了！” 皓凝月停下脚步，转身对懒江暻说，“今天辛苦你啦！回去路上小心点！”
“嗯，凝月再见。” 懒江暻点点头。
“明天见！” 皓凝月挥挥手，转身朝门厅走去。走到玻璃门前，她忽然又停下，回过头，对着还站在路灯下的少年喊道：“喂！小江暻！”
懒江暻疑惑地看着她。
“明天！” 皓凝月笑得灿烂，“记得带那个新出的芝士味薯条！姐想吃那个！”
懒江暻愣了一下，随即失笑，用力地点点头：“好！”
懒江暻转身，独自走入夜晚的街道。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少年的步伐沉稳而坚定。
门内，皓凝月靠在电梯旁的墙壁上，听着电梯运行的声音，手里握着那个装着软糖和饼干的小盒子，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她低头看了看盒子，又想起路灯下少年认真的侧脸和那句“我送你吧”。
“这小子……还真有点不一样了哈？” 她小声嘀咕着，心情愉悦地按下了电梯按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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