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慵懒地斜倚在美术室巨大的落地窗上,将宽敞明亮的空间切割成明暗交织的几何光影。空气中浮动着松节油、铅笔木屑与纸张的独特气息,混合着少年少女们低低的交谈与笔尖划过素描纸的沙沙细响,如同一首宁静而专注的创作序曲。
下午的课程表上,初二(20)班和(22)班迎来了一节重合的美术课。两个班级的学生们鱼贯而入,涌入位于求知楼艺术翼的、足以容纳两个班级的巨大美术教室。
教室里整齐地排列着画架和高脚凳,光线充足。讲台前,站着美术老师——林老师。她是一位年约五旬、气质沉静的中年女性,灰白的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利落的髻,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和而睿智。
“同学们,下午好。请各自找位置坐下。” 林老师的声音温和清晰。
人群开始流动。就在这时,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响起:
皓凝月书墨!柃柃!这边这边!
皓凝月眼疾手快地占据了靠窗光线极好的一排位置,兴奋地招手,
皓凝月喜学长!沸学长!懒江暻!这边还有空位!我们一起坐吧!
她显然把昨天的“干饭小分队”精神延续到了美术课上。
暖柃柃温柔地笑着,没有异议。
沸周阳大大咧咧地应着:
沸周阳行啊!有位置就行!
拉着还有点懵的懒江暻就过去了。
喜冷缘挑了挑眉,目光扫过美书墨,见她没有明显的反对(或者说,反对无效),便也迈开长腿,走到了皓凝月预留的位置旁。
于是,六个人再次聚首:美书墨、皓凝月、暖柃柃一排;对面是喜冷缘、沸周阳、懒江暻一排。画架相对而立,中间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
林老师等大家基本坐定,才走到讲台中央,推了推眼镜,声音清晰地宣布了本节课的内容:
“今天的美术课,我们进行人物肖像的练习。主题是——‘我眼中的他/她’。”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充满好奇和兴奋的脸庞,“大家可以自由选择在座的同学作为模特进行写生,也可以画你心中想画的任何人。要求是抓住人物的神态、特点。工具不限,铅笔、炭笔、彩铅均可。下课前完成,作品上交。”
自由选择模特!
教室里瞬间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和兴奋的议论声。目光开始在相熟的同学间逡巡。
皓凝月哇!自由发挥!太棒了!
皓凝月第一个拍手,小眼珠滴溜溜一转,立刻锁定了对面正拆开一包新零食的懒江暻,嘿嘿一笑,
皓凝月懒江暻!就决定是你了!我要画你吃东西的样子!肯定特别传神!
懒江暻刚塞进嘴里的薯片差点喷出来,含糊地抗议:
懒江暻啊?不要吧……我吃东西有什么好画的……
但看着皓凝月亮晶晶的、不容拒绝的眼神,他只好认命地继续咀嚼,当起了“吃播”模特。
暖柃柃的目光则自然地落在了旁边高大爽朗的沸周阳身上,想起他打球时专注的神情和搬书时的可靠。她温柔一笑,声音轻软:
暖柃柃沸学长,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想画你可以吗?
沸周阳一愣,随即黑皮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拍着胸脯:
沸周阳当然不介意!暖柃柃你随便画!需要我摆什么姿势吗?这样?
他立刻做了一个自以为很帅的健美姿势,惹得周围同学一阵低笑。
沸周阳立刻看向暖柃柃对面的美书墨,咧嘴一笑:
沸周阳主席大人!那我也画你!公平!
他抓起炭笔,跃跃欲试。
懒江暻也赶紧咽下薯片,含糊地说:
懒江暻那…那我画皓凝月!
剩下的两人——美书墨和喜冷缘,目光在空中短暂地交汇了一瞬。
美书墨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她拿起一支削尖的HB铅笔,目光已经转向了身旁正对着懒江暻摩拳擦掌的皓凝月。她琥珀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声音清浅:
美书墨我画凝月。
对她而言,选择活泼开朗、朝夕相处的闺蜜作为模特,是最自然不过的事。
喜冷缘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随意地转着一支炭笔。他听到美书墨的选择,墨色的瞳孔里掠过一丝了然,随即嘴角勾起那抹惯常的、略带玩味的弧度。他的目光落在对面那个已经低下头、专注观察皓凝月侧脸的银发少女身上。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低垂的眼睫、挺翘的鼻梁和专注的唇线上,左耳和右耳上那八枚星月蓝宝石耳钉折射出细碎的、沉静的光芒。
喜冷缘那我……
他拖长了调子,炭笔在指尖稳稳停住,笔尖遥遥指向美书墨的方向,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痞气,
喜冷缘就画我们‘六人干饭小分队’的颜值担当兼学霸领袖——美书墨同学好了。
美书墨握着铅笔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眼瞥了他一下,琥珀色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仿佛他说的是“画一棵树”那么平常。她没说话,很快又低下头,开始在洁白的素描纸上落下第一笔,勾勒皓凝月圆润的脸部轮廓。
喜冷缘也不在意,收敛了玩笑的神色,目光变得专注起来。他拿起炭笔,在画纸上轻轻落下,开始仔细地观察起对面的“模特”。他的目光不再是平时那种漫不经心或略带戏谑的打量,而是带着一种画家特有的、冷静而细致的审视,从她银白色长发的走向,到低束马尾垂落的弧度,从额前随意垂落的几缕粉色挑染发丝,到那长而卷翘的银色睫毛在眼下投下的淡淡阴影……他观察着她微微抿起的、没什么血色的唇,挺直而略显单薄的鼻梁,以及那双低垂着、却依旧能感受到专注与清冷的琥珀色眼眸。还有那点缀在耳垂上、如同星屑般闪烁的八枚耳钉,以及她握着铅笔时,手腕上随着动作若隐若现的银镯、手链和那只小巧的粉色手表。
美术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如同无数只春蚕在啃食桑叶。
皓凝月努力维持着“吃东西”的表情,眼珠却忍不住往美书墨的画纸上瞟。
沸周阳则对着美书墨的方向抓耳挠腮,试图抓住她那份清冷的神韵。
暖柃柃神情专注,炭笔在纸上流畅地滑动,勾勒着沸周阳刚毅的线条。
懒江暻则努力想把皓凝月那种活泼灵动的感觉画出来。
喜冷缘的笔触时而轻柔,时而有力。炭笔的特性让他能轻易捕捉到光影的对比和人物气质的深邃。他没有刻意美化,而是忠实地描绘着他眼中所见——那份超越容貌本身的、如同冰雪琉璃般易碎又坚韧的清冷感,那份专注时散发的沉静力量,以及那掩藏在疏离外表下、偶尔流露的细微柔和。他尤其用心地刻画着她那双眼睛,试图用深浅不一的炭色,捕捉那琥珀色瞳孔里仿佛蕴藏着星辰大海般的沉静与深邃。
时间在专注的创作中悄然流逝。
“好了,同学们,时间差不多了。” 林老师温和的声音打破了宁静,“请大家把自己的作品展示在画架上,互相观摩学习一下,然后准备上交。”
六个人纷纷停下笔,将自己的画作立在了画架顶端。
刹那间,六张风格迥异的人物肖像呈现在众人眼前:
皓凝月画懒江暻:画风活泼夸张,抓住了懒江暻埋头苦吃时鼓着腮帮子、眼神放光的精髓,尤其是一根翘起的黄色卷毛画得惟妙惟肖,充满喜感。懒江暻看着画,脸都红了:
懒江暻……我有这么馋吗?
暖柃柃画沸周阳: 画风细腻温柔,准确地捕捉了沸周阳阳光爽朗的笑容和健硕的体魄线条,眼神刻画得尤其真诚,透着一股可靠感。沸周阳摸着后脑勺,嘿嘿直乐:
沸周阳画得真好!比我本人帅!
沸周阳画美书墨:画风粗犷豪放,抓住了美书墨的银发和清冷气质的大方向,但细节……嗯,比较抽象,尤其是脸部的比例有点奇怪,透着一股“灵魂画手”的憨直可爱。美书墨看了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没发表评论。
懒江暻画皓凝月:画风略显笨拙但很认真,努力画出了皓凝月圆圆的脸蛋和小雀斑,以及那双充满活力的大眼睛,虽然笔触稚嫩,但神韵捕捉到了几分。皓凝月指着自己的雀斑:
皓凝月喂!我有画这么多雀斑吗?!
美书墨画皓凝月:画风极其精准、细腻、传神!铅笔线条流畅优美,将皓凝月活泼灵动的神态、圆润可爱的脸庞、俏皮的短发和那双充满好奇与活力的大眼睛刻画得淋漓尽致!连她笑起来时嘴角的弧度和小雀斑都细致入微,充满了温暖的观察力。整幅画不仅形似,更神似,透着画者对模特的熟悉与喜爱。皓凝月看到后惊喜地大叫:
皓凝月哇!书墨!你把我画得太好看了吧!我好喜欢!
喜冷缘画美书墨:
当众人的目光最后聚焦在喜冷缘的画作上时,连一向淡定的美书墨都微微睁大了眼睛。
那是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炭笔肖像。
画中的少女微微侧头低垂,专注地看着手中的画笔(或是画纸?)。银白色的长发如瀑,几缕粉色挑染自然垂落。光影处理得极其精妙,大片的深灰色背景衬托出她脸部和颈项的明亮,营造出一种沉静的、略带疏离的氛围。五官的刻画精准到近乎苛刻,线条干净利落,却又带着炭笔特有的柔和过渡。最令人震撼的是那双眼睛——即使只是用深浅不一的炭色描绘,却仿佛真的蕴藏着琥珀般的清冷光泽,低垂的眼睫下,是专注、沉静,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那八枚耳钉的位置、形状,甚至细微的反光都被精心点染。她握着笔的手部线条优雅,腕间的饰品细节清晰。整幅画没有多余的笔触,却将美书墨那份超越容貌的清冷气质、专注的神态和精致到每一处细节的美感,以一种极具艺术张力的方式完美地呈现出来!画风成熟、冷静,带着超越年龄的观察力和表现力。
皓凝月哇——!
皓凝月忍不住再次惊叹出声,
皓凝月喜学长!你也太会画了吧!把书墨画得……画得像个女神!
她找不到更贴切的形容词了。
暖柃柃也由衷赞叹:
暖柃柃真的很美,神韵抓得太准了。
沸周阳看看喜冷缘的画,又看看自己画的,挠挠头:
沸周阳……差距咋这么大呢?
懒江暻也看呆了。
美书墨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画中的自己身上。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从一个旁观者的视角,看到别人眼中的自己。那份清冷,那份专注,甚至……那份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如同艺术品般的精致感。她心底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被精准捕捉的微妙感,甚至……还有一丝被那深刻目光看透的不自在。她移开视线,没有看喜冷缘,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美书墨画得不错。
声音听不出太多波澜。
喜冷缘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的反应,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又浮现出来,带着点小得意
喜冷缘过奖,主席大人。主要是模特……底子好。
林老师也走了过来,目光在六幅画上扫过,尤其在美书墨和喜冷缘的作品上停留了许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她赞许地点点头:“很好,大家都很有想法,也抓住了各自模特的特点。尤其是这两幅,” 她指了指美书墨画的皓凝月和喜冷缘画的美书墨,“观察细致入微,表现力很强。好了,现在请大家把作品交到讲台上来。”
下课的铃声适时响起。
六人收拾好画具,将各自的“大作”上交。皓凝月还在兴奋地讨论着刚才的画,沸周阳和懒江暻互相吐槽着对方的“灵魂画作”,暖柃柃温柔地笑着。美书墨安静地整理着画笔,喜冷缘则将炭笔丢回笔盒,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讲台上那叠画纸的最上面一张——正是他画的那幅银发少女肖像。
放学的路上,夕阳依旧绚烂。六人小分队再次同行一段。画纸上凝固的瞬间早已过去,但那被笔尖窥探和定格的神韵,却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在各自的心底悄然荡开了不同寻常的涟漪。尤其是那幅惊艳的炭笔肖像,在美书墨沉静的心湖里,留下了一道清晰而微妙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