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盘山险弯，风雪赴行

北风卷着细碎雪沫，漫无目的扫过乡野旷野，天地间蒙着一层灰蒙蒙的冷雾。陈江听完王书记的来意，抬眼望向远方连绵起伏的山峦，重重叠叠的山体在寒冬里褪去所有绿意，灰褐的山脊线一直延伸到云雾深处。那处盘山弯道他早有耳闻，紧挨着陡峭山壁，一边是高耸石壁，另一边便是落差不小的山沟，每到雨雪结冰的时节，便是整条乡路上最让人揪心的险地。

“没问题，今天下午我随你们过去看一看。”陈江把手里卷边的维护手册往怀里按了按，凛冽的寒气钻进衣领，他不由得把厚棉袄又裹紧几分。

王书记闻言松了一口气，哈出一大团白茫茫的雾气：“那可真是太好了，那条弯道是我们全村的一块心病。往年一入冬，警示灯接二连三坏掉，夜里路过的车子看不清路况，隔三差五就要出小剐蹭。之前照着手册做了防冻改造，心里还是没底，就盼着你帮忙把把关。”

身旁两位村里的安全员也跟着连连点头，脸上满是恳切。前些日子各个村庄推广防冻维护手册，大部分平坦路口的设备都运转平稳，唯独盘山弯道地势特殊，山风猛烈，湿度也比平地高出不少，设备故障的隐患依旧藏在暗处。

几人简单道别，王书记带着安全员先回村里做准备。陈江依旧走到村口的十字路口。脚下柏油路面上，昨夜落下的碎雪压成一层薄冰，踩上去微微打滑。路口的太阳能红绿灯依旧稳稳运转，红、黄、绿三色灯光，在灰蒙蒙的白日里静静伫立。来往的货车、农用三轮车远远见到信号灯，都会提前收住油门，缓缓减速。

站在路口，看着来往车辆有序通行，陈江心里生出几分踏实。当初自掏腰包安装这套信号灯，起初还有不少人不理解，如今寒冬来临，冰滑的路面之上，这一处小小的路口，实实在在护住了来往行人司机的平安。

回到家中，陈江简单吃过午饭，收拾好工具包。万用表、防冻胶带、备用接线头、笔记本一股脑全部塞进去，又额外带上厚厚一沓打印好的维护资料。山弯气温更低，风雪更大，很多平地上可行的办法，到了山间未必管用，他必须把准备做得周全。

午后的天色愈发昏暗，细碎的雪花零零星星飘落下来。王书记开着一辆老旧的面包车过来接他，车子沿着乡道向着大山深处行进。道路越往山里走，路面的结冰便越发厚重，道路顺着山体盘旋向上，一边是坚硬冰冷的岩壁，另一边护栏之下，便是深不见底的山沟。车窗之外，满山草木萧瑟，寒风拍打在车玻璃上，发出呜呜的呼啸。

车子缓缓停靠在盘山弯道入口。推开车门，刺骨的山风瞬间扑面而来，刀子一般刮在脸颊上。这里的风远比村口猛烈，吹得人几乎站不稳身子。脚下路面结了厚厚的实冰，踩上去步步都要小心。

这处盘山弯道弧度极大，视线严重受阻，来往车辆拐过弯之后才能看清前方路况。路边已经按照手册要求安装好了多盏太阳能警示灯，灯杆外面包裹保温材料，接线位置缠绕上防冻胶带。可陈江只扫了一眼，便看出不少问题。

“你们看这里。”陈江蹲下身，指尖点向灯杆底部，“山里面昼夜温差大，夜里冻土膨胀，白天回暖又收缩，底座填埋的干草保温层，被猛烈山风撕扯，不少地方已经露出来。”

王书记和两位安全员连忙俯身细看，果然，弯道靠风口的几处灯杆，底部保温干草被狂风扯得七零八落，不少接线口直接暴露在寒风冰雪之中。

“还有太阳能板。”陈江站起身，伸手指向高处，“山间雾气重，夜里会结厚厚的霜冰，你们虽然做了清扫，但是板的倾斜角度太平。积雪霜冰堆积在上头，晒不到太阳，充电效率大打折扣，夜里就容易断电熄灭。”

他拿出万用表，挨个检测每一盏警示灯的电路。寒风裹挟雪花落在肩头，很快就在棉袄肩头积起薄薄一层白。手指冻得僵硬发红，他依旧一丝不苟，逐个排查接线、蓄电池、控制器。几处隐蔽的接头已经微微受潮，若是再遇上几轮寒潮雨雪，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失灵。

“我们只照着手册照搬，却忽略了这盘山弯道的特殊环境。”王书记面露愧色，“只想着做好填埋包裹，没料到山里的狂风这么厉害，会把保温层破坏掉。”

陈江一边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问题，一边开口：“手册是基础模板，不同的地段，还要因地制宜。平地的办法，不能直接全盘照搬到风口山弯。”

他逐条讲起整改方案。灯杆底部，不能只单纯填充干草，外层还要加上防风挡板，阻挡狂风撕扯；太阳能板要加大倾斜角度，方便积雪冰霜自行滑落；所有外露的接线接头，除了防冻胶带，外面还要加装防水绝缘保护壳；蓄电池的坑位要再往下深挖半尺，借助地底土层隔绝严寒。还有，要叮嘱安全员，降温降雪过后，一定要第一时间上山，清理太阳能板表面的积雪冰霜。

两位安全员认真听着，手里拿着本子飞快记录，把每一条整改要点牢牢记下。

雪花渐渐越落越密，漫天飞雪笼罩整条盘山险弯。呼啸山风穿过山谷，发出阵阵轰鸣。几盏经过初步改造的警示灯，在风雪之中一闪一闪，昏黄的灯光，艰难刺破漫天飞雪。

“这条路，是山里村民进出镇子的必经之路。”王书记望着蜿蜒盘旋的山路，语气沉重，“不少老人孩子赶集、看病都要走这里，夜里骑三轮车回家，全靠路边这些灯。灯亮着，大家心里才踏实。”

陈江望着蜿蜒向远方的山路，风雪漫过脚下结冰的路面。乡村道路安全，从来不是装几盏灯就一劳永逸。安装是开始，长久的维护、因地制宜的调整，才是重中之重。

“整改完成之后，前半个月要增加巡检频次。”陈江合上笔记本，拍落肩头厚厚的积雪，“大风降温天气过后，一定要过来巡查一遍。设备是死的，人要勤快跟上。”

天色渐渐向晚，风雪依旧没有停歇。几人坐上面包车，沿着结冰的山道缓缓往回行驶。窗外，盘山弯道上那一排警示灯，在漫天风雪里，依旧顽强散发着微光，守护着这条大山深处的出行要道。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