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薇薇蜷缩在冰冷的杂物堆里,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柴房门口的光线被一个身影挡住了大半。透过草席的缝隙,她看到一双穿着精致宫鞋的脚停在那里,鞋面上绣着素雅的兰草纹样。
“苏公公,敬妃娘娘。” 侍卫头领恭敬的声音传来。
敬妃?冯若昭?甄嬛阵营的人!
初薇薇心中猛地一跳,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但随即又被更大的恐惧淹没。敬妃以沉稳谨慎著称,她会怎么看待一个深更半夜出现在废弃院落、浑身是血、形迹可疑的低等宫女?
“这地方荒僻,怎么闹出这么大动静?” 敬妃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
“回娘娘,卑职等巡夜至此,听到惨叫声,循声找来,发现此处井边有新鲜血迹和绳索痕迹,血迹延伸至这柴房。恐有贼人或刺客潜入,惊扰了娘娘,还请娘娘恕罪。” 侍卫头领回禀道。
“哦?血迹?” 敬妃的声音似乎靠近了一些。初薇薇能感觉到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草席,落在自己藏身之处。她紧张得几乎无法呼吸。
“娘娘小心!恐有危险!” 苏培盛的声音带着关切。
“无妨。” 敬妃的声音依旧沉稳,“这血迹……看起来像是伤者挣扎爬行所留,且量不小,不像刺客所为。倒像是……”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倒像是哪个不慎走失或受了伤的宫人,慌乱中躲藏于此。”
侍卫头领迟疑道:“娘娘说的是。只是……宫规森严,此人形迹可疑,深更半夜在此,又身负重伤,恐有内情。依卑职之见,还是……”
“本宫自然明白。” 敬妃打断了侍卫的话,“苏公公。”
“奴才在。”
“你带两个人,进去看看。若是受伤的宫人,先带出来问话,莫要惊吓了她。若真是宵小……便按宫规处置。” 敬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其余人等,守住院门,仔细搜查井口附近,看看有无其他线索或……遗落之物。此事蹊跷,莫要声张。”
“嗻!” 苏培盛应声。
初薇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苏培盛要进来了!她该怎么办?是主动现身,还是继续躲藏?主动现身,如何解释这一身伤和出现在此地的原因?继续躲藏,被苏培盛这样的大太监亲手揪出来,下场只会更惨!
脚步声越来越近,灯笼的光已经探入了柴房。草席被掀开一角!
就在初薇薇几乎要绝望闭眼之际,一个清泠悦耳、带着几分慵懒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如同天籁般在院门口响起:
“夜深雨急,敬妃姐姐和苏公公好雅兴,竟在此处赏景么?”
灯笼的光猛地一转,所有人都朝着院门口望去。
只见雨幕之中,一位身着素雅宫装、披着锦缎斗篷的女子,在一名掌灯宫女的陪同下,婷婷立于院门处。雨水顺着伞沿滑落,灯光映照着她清丽绝伦的面容,眉宇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和关切。她身边掌灯的宫女,神情沉稳,目光锐利,正是甄嬛的心腹——瑾汐!
来人赫然正是甄嬛!
她怎么来了?!
初薇薇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峰回路转的局面。敬妃和苏培盛显然也吃了一惊,连忙行礼:
“莞嫔娘娘万福金安!”
“奴才给莞嫔娘娘请安!”
甄嬛的目光淡淡扫过院内众人,掠过废井边的血迹,最后落在柴房门口,在敬妃身上停留片刻,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本宫在回宫路上,听闻这边似有喧哗,又见姐姐和苏公公在此,便过来瞧瞧。可是出了什么事?” 她的语气关切,眼神却带着洞悉一切的清明。
敬妃定了定神,将方才发现的情况简要说了一遍。
甄嬛听完,秀眉微蹙,目光再次投向柴房,仿佛能穿透那堆杂物,看到里面瑟瑟发抖的初薇薇。她的眼神深邃难测,带着一种审视和探究。就在初薇薇感觉自己要被那目光洞穿时,甄嬛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带着一丝悲悯:
“唉,这深宫之中,谁不是如履薄冰?一个下等宫女,若非走投无路,又怎会落得如此境地?惊扰了姐姐和苏公公,也是无心之失。” 她顿了顿,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力量,“既是受了伤,又是浣衣局的人(她瞥见了初薇薇衣角的标记),瑾汐。”
“奴婢在。”
“去把人扶出来,好生照看着。先带回本宫那里,让温太医瞧瞧伤。至于其他的……” 甄嬛的目光转向敬妃和苏培盛,带着询问,却更像是一种无形的压力,“姐姐和苏公公意下如何?一个可怜人罢了,深究下去,于谁脸上都不好看。不如大事化小?”
敬妃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露出温和的笑意:“莞嫔妹妹说的是,是姐姐思虑不周了。深更半夜,一个受伤的宫女,确不宜兴师动众。苏公公?”
苏培盛何等精明,立刻躬身道:“奴才遵莞嫔娘娘、敬妃娘娘旨意。此等小事,原不必惊扰圣听。奴才这就命人清理痕迹,今夜之事,绝不会传出这院子半步。”
甄嬛满意地点点头,看向柴房,声音放柔了些:“出来吧,别怕。随瑾汐去上药。”
瑾汐已经走上前来,掀开了草席。
初薇薇暴露在灯笼的光线下,浑身泥泞血污,脸色惨白如纸,狼狈到了极点。她惊恐地抬头,正对上甄嬛那双仿佛蕴藏着星辰大海、却又深不见底的眸子。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初薇薇感觉自己所有的秘密,包括怀里的珠链,包括那该死的系统,都在这双眼睛下无所遁形!甄嬛的出手相助,绝非偶然的善心!她一定察觉到了什么!
巨大的疑问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初薇薇的心:甄嬛为何会恰好出现在这里?她看穿了多少?她救自己,仅仅是因为“可怜”?还是……另有所图?
瑾汐的手伸了过来,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姑娘,随奴婢走吧。”
初薇薇被瑾汐搀扶起来,踉跄着走向甄嬛。每一步都牵动着肩头的伤,带来钻心的疼。当她经过甄嬛身边时,甄嬛的目光似乎在她染血的衣襟处,那藏着檀香珠链的位置,若有若无地停留了一瞬。
初薇薇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她知道了?!
甄嬛却已移开目光,对敬妃微笑道:“雨大了,姐姐也早些回去歇息吧。妹妹先行一步。”
在瑾汐的搀扶下,初薇薇如同提线木偶般,跟着甄嬛和掌灯宫女,一步步走出这充满死亡与阴谋的废弃院落。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她却感觉不到丝毫凉意,只有一种被卷入更大漩涡的窒息感。
身后,是苏培盛指挥侍卫清理痕迹的低语;前方,是深不可测的莞嫔甄嬛。而怀里那串染血的檀香珠链,此刻如同烙铁般滚烫。
就在她跨出院门的瞬间,灵魂深处沉寂的涅槃印记,毫无征兆地猛然灼热起来!那热度远超之前抵抗系统惩罚时的暖流,如同一簇真正的火焰在灵魂中点燃!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威压感一闪而逝,伴随着一声极其遥远、模糊、却又仿佛响彻在灵魂深处的清越凤鸣!
初薇薇浑身剧震,猛地回头望向那口吞噬了她半条命的废井方向,那里只有一片黑暗和雨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