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梧桐叶刚铺满实验楼后的小径时，林夏发现了那面镜子。

它嵌在生物标本室最深处的墙里，边框爬满铜绿，镜面却亮得像泼了层水银。周三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进来，在镜面上折出道诡异的光斑——那光斑里浮着片她从未见过的紫叶，而标本室里只有发黄的银杏标本。

「别碰它。」

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让林夏手一抖。班长陈默站在阴影里，白大褂下摆沾着点暗红色的污渍，「上周三，张昊在这里失踪了。」

张昊是生物老师的助教，三天前被发现彻夜未归。监控显示他最后出现在标本室门口，但门内的监控恰好在那晚坏了。

「这镜子有问题？」林夏指尖离镜面还有半寸，却感到一阵凉意。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瞳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你看镜面反射的天花板。」陈默递来手机，屏幕上是他拍的照片。正常的天花板有块水渍，像只飞鸟，而镜中反射的天花板上，那水渍变成了个扭曲的人脸。

当晚，林夏收到条陌生短信：「镜子里的世界在下雨，别让倒影淋湿你。」发信人未知，但号码归属地显示为本地，且已停机。

她偷溜进标本室时，月光正照在镜面上。镜面像水波般荡漾起来，里面果然在下雨——铅灰色的雨丝斜斜落下，打在镜中同样的标本室里。镜中的自己穿着湿透的白衬衫，正隔着玻璃朝她招手。

「救我……」镜中人的嘴唇翕动着，声音像从水底传来。

林夏后退时撞到了陈列柜，一瓶福尔马林标本摔在地上。玻璃碎裂的瞬间，镜中的雨停了。镜中人突然露出诡异的笑，伸手穿过镜面，抓住了她的手腕。

冰冷的触感传来，林夏看见自己的手腕上瞬间浮现出淡蓝色的水痕，像被雨水泡过。

「它在拉你进去！」陈默突然冲进来，挥起消防斧砸向镜面。斧头穿过镜面，像砍进了空气里，而镜中的陈默正举着同样的斧头，朝镜外的他砍来。

陈默的手臂突然渗出鲜血，伤口和镜中陈默挥舞斧头的姿势完全吻合。

镜面泛起涟漪，张昊的脸从里面浮出来。他的眼睛是空洞的黑色，嘴角裂到耳根：「第三个人，该换你了。」

林夏猛地挣脱，发现手腕上的水痕变成了数字：「3」。

陈默捂着流血的手臂后退：「张昊是第一个，他失踪那天，我在镜面上看到了数字1。第二天，数字变成2，而生物老师没来上班。」

他们翻遍学校档案，发现这面镜子是十年前从废弃的老校舍搬来的。老校舍曾发生过火灾，三个学生被困在生物实验室，尸骨无存。而那场火灾的起因，是实验室漏水导致电路短路——漏水点恰好在现在标本室的位置。

「十年前的三个学生，现在的1、2、3……」林夏突然想起什么，「你说生物老师没来上班，但她的车还在停车场。」

生物老师的办公室里，日历停留在张昊失踪那天，上面用红笔写着：「雨停了就回来。」抽屉里有本日记，最后一页画着镜子的草图，旁边写着：「倒影会复制你的记忆，但它们怕福尔马林。」

这时，镜面突然发出刺耳的嗡鸣。镜中出现了生物老师的身影，她正被两个模糊的人影拖拽着，朝镜中更深处走去。她的白大褂口袋里露出半截纸条，上面写着：「镜子会吞噬倒影，而被吞噬的人，会变成倒影的囚徒。」

「福尔马林！」林夏想起摔碎的标本，「刚才玻璃碎的时候，镜面有反应！」

他们搬来一箱福尔马林溶液，朝镜面泼去。镜面像被强酸腐蚀般冒出白烟，镜中的景象开始扭曲——铅灰色的雨变成了火红色，镜中的标本室在燃烧，三个穿着旧式校服的学生在火里尖叫，他们的脸渐渐变成了张昊、生物老师，还有……陈默。

陈默的脸色瞬间惨白：「不可能……」

镜面突然炸裂，碎片飞溅中，林夏看见无数个自己从碎片里爬出来，每个都举着沾血的消防斧。而真正的陈默正倒在地上，胸口插着半块镜片，他的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一条未发送的短信：「林夏，别信镜子里的我——十年前那场火，是我放的。」

碎片中的陈默们朝她逼近，而地上的陈默嘴角涌出鲜血：「数字3不是你……是我。第一个被困的，是十年前的我自己。」

镜面的碎片突然重新组合，形成新的画面：十年前的火灾现场，少年陈默举着打火机，站在三个被绑住的同学面前。而那三个同学的脸，和张昊、生物老师，还有现在的林夏，一模一样。

「每十年，镜子会让死者回来复仇。」镜中传来张昊的声音，「我们不是被困在里面，我们是在等你进来，完成这场循环。」

林夏的手腕突然剧痛，数字3开始发烫。她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陈默，又看看镜中那些和自己长得一样的人影，突然想起那瓶摔碎的标本——里面泡着的，是片紫叶。

而她的口袋里，正躺着片一模一样的紫叶，是今早陈默递给她的：「据说这片叶子能在镜中显形。」

原来从一开始，她就拿着打开镜像世界的钥匙。

镜面彻底碎裂的瞬间，林夏看见所有倒影都变成了透明的，像被晒干的水渍。而陈默的尸体在地上渐渐变得透明，最后只剩下件空荡荡的白大褂，口袋里掉出张照片——十年前的三个学生站在镜子前，中间那个少年的胸前，别着和现在陈默一模一样的校徽。

第二天，林夏在标本室的墙里找到个暗格，里面有本日记，字迹和陈默的一模一样：「当你看到第三片紫叶时，就该知道，循环从未停止。」

日记本的最后一页，夹着片紫叶，叶脉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未干的血。

而她的书桌上，不知何时多了片紫叶，叶片上的水珠正缓缓滑落，在桌面上晕开淡蓝色的水痕，像极了镜中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