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吴世勋润物细无声的陪伴和开导下悄然流逝,前线传来的消息零星而残酷,朴灿烈的名字如同石沉大海。
时间,是温柔,是残忍的,在一出神一恍然间,物转星移。
沈槐安心中的疑虑被时间和对现实的无力感渐渐磨平,那丝隐秘的担忧也化作了沉重的叹息。
她似乎开始接受了吴世勋,她似乎忘记了朴灿烈,她渐渐不再提起那位故人,他或许已经死了,他或者在某个角落苟延残喘。
吴世勋的温柔攻势更加密集而“自然”。
他不再仅仅谈论学问时事,而是巧妙地将关心融入沈槐安的日常生活。
他知道她喜欢玫瑰,便托人从国外带回珍稀品种的幼苗;他知道她为慈善基金发愁,便不动声色地以“匿名友人”的名义捐赠一笔巨款;
她深夜看书,他便“恰好”路过沈家,送来温热的宵夜和提神的香茗;她偶感风寒,他立刻带着最好的西药和亲手熬制的梨汤出现,守在她床边,他亲自试温,喂她喝下,动作温柔得令人心颤。
他的爱意表达得极其隐晦而高级。
他从不逾矩,从不言爱,只是用无微不至的行动织成一张温柔细密的网,将名为“沈槐安”的爱包裹其中。
沈家上下,包括沈父沈母,都对他赞不绝口,视他为沈槐安最理想的归宿。
沈槐安仿佛也在这种持续的、毫无压力的温柔中,渐渐卸下了防备,吴世勋成了她疲惫时可靠的肩膀,迷茫时可以倾诉的对象。
一种基于信任和习惯的、类似亲情的依赖感,悄然滋生。
然而,当完美的伪装被戳破,露出底下的森森白骨,当虚假的温情被戳穿,露出满目疮痍的“爱意”。
他/她又是否能一如往昔?
那天盛夏,难得多云。
沈槐安去吴世勋公寓取他说的那份国外资料——关于青少年教育的,不巧吴世勋被紧急电话叫走,便让管家先带她去书房等。
在等待时,沈槐安无聊的打量着这个装饰复古的书房,她在堆满杂志、文学雅集的书架上看中了一本看似普通的厚重典籍。
书籍摆放的角度有些许的歪斜,她走近,亦看见了其后面墙壁上露出的一道几乎难以察觉的缝隙——像是一扇暗门的边缘。
好奇心的驱使下,她伸出了手,就像潘多拉的魔盒被悄然打开。
“咔哒”一声轻响,书架竟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隐秘的房间!
沈槐安的心猛地一跳,她犹豫了瞬,还是走了进去。
房间没有窗户,光线来自屋顶几盏柔和的壁灯。
可当沈槐安看清房间内的景象时,一股寒意霎时直冲天灵盖,浑身血液仿佛凝固!
四面墙壁,从天花板到地板,密密麻麻贴满了照片!
全是她的照片!
有她在剑桥校园林荫道上抱着书本行走的侧影;有她在华人学生会演讲时神采飞扬的抓拍;有她在图书馆窗边凝神阅读的安静模样;有她在舞会上穿着礼服、巧笑倩兮的瞬间;
甚至……还有她童年时扎着羊角辫、在沈家花园里扑蝴蝶的泛黄旧照!
这些照片的角度各异,有些明显是偷拍,有些则像是从合影中精心裁剪下来的!
房间中央的玻璃陈列柜里,整齐摆放着一摞摞信件,信封上的字迹五花八门,但收件人无一例外都是“沈槐安小姐”。
沈槐安颤抖着拿起一封,拆开——赫然是她在剑桥时,一位追求者写来的情书!
她记得这封信,当时她并未拆阅就随手扔掉了的!甚至还有几封,是她根本不认识的笔迹!显然,是那些她从未知晓、就被吴世勋暗中拦截的告白信!
柜子下层,甚至还有她用过的旧钢笔、一方绣着她名字缩写的手帕(她早已遗失)、甚至……几缕缠绕在丝带上的、明显属于她的长发!
这哪里是房间?
这分明是一座用病态的痴迷和掌控欲筑成的神殿!而她沈槐安,就是被供奉在神殿中央、却毫不知情的“神明”!
沈槐安只觉得头皮发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终于明白了!明白了吴世勋那看似无懈可击的温柔背后是什么!明白了为何她留学时身边那些曾对她表示过好感的男同学,总会因为各种“意外”(学业受挫、家庭变故、甚至离奇失踪)而迅速消失!她也明白了为何他总能“恰好”出现在她需要的每一个时刻!
他从不是什么温润如玉的守护者,他是一条披着君子皮、善蛰伏、阴暗潮湿的毒蛇。
他用最精密的算计和最深沉的黑暗,为她打造了一座无形的囚笼,远比朴灿烈那个暴怒的地下室可怕千百倍!
巨大的震惊、被欺骗的愤怒、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感瞬间攫住了沈槐安!
她踉跄着后退,撞在冰冷的墙壁上,照片里的“自己”在四面八方注视着她,眼神空洞而诡异。
就在这时!
哒、哒——
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沈槐安猛地扭头。
吴世勋就静静站在那里。
暗室的门敞开着,惨白的光影勾勒出他含笑的身影,他温和依旧,镜片后的目光却是闪烁着一种近乎狂喜的、扭曲的光。
“安安……” 他的声音像毒蛇滑过枯叶,又轻又黏,“你终于……看到了啊……”
那眼神,不再是伪装,赤裸裸的全是疯狂的占有和扭曲的虔诚。
他盯着她。
沈槐安连呼吸都快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