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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血染琉璃

琉璃碎:烬宫

永夜宫的窗棂早就没了完整的形状,像被啃过的骨头似的支棱着。残阳从破洞里斜插进来,给积了厚厚一层灰的地砖镀上道血口子,顺着墙根往供桌上爬。

阿璃跪在蒲团上,后背挺得笔直。她穿的还是三年前皇后亲手缝制的素色宫装,料子摸上去已经有些发脆,领口和袖口磨出了细细的毛边。可她每天都会仔仔细细地抚平褶皱,就像皇后还在时那样。

供桌上的牌位蒙着层灰,可"大楚慈安皇后"六个字还是看得清清楚楚。阿璃伸出手,指甲盖轻轻蹭过牌位边缘,那里有道细微的裂痕,是当年城破时被碎石砸的。她指尖冰凉,连带着牌位都泛起一丝凉意。

"娘娘,今日风大,那些碎玻璃又在窗台上滚得响。"阿璃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着什么,"不过您放心,我把西侧的破窗又堵了些砖头,夜里应该能静些。"

殿外传来乌鸦的叫声,哑哑的,在空旷的宫城里头撞出回声。阿璃把额前垂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耳朵尖微微动了动。这宫里已经三年没人来了,除了耗子和野猫,连只活物都少见。

可今天不一样。

脚步声从宫道那头传过来,踩在碎砖上咔嚓咔嚓响,还夹杂着男人的笑骂声。阿璃放在膝头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她屏住气,把身子缩得更低些,尽量让自己藏在供桌的阴影里。

"他娘的,这鬼地方真他娘的难找!"第一个声音响起来,带着股酒气,隔着老远都闻得见。

"张哥,你确定前朝皇后的牌位在这儿?这破宫连扇好窗户都没有,能有啥值钱玩意儿?"另一个声音年轻些,带着点不耐烦。

"懂个屁!"姓张的啐了一口,"将军说了,凡是跟前朝沾边的东西都得搜仔细了。这永夜宫是禁地,十有八九藏着宝贝。要是能找到传国玉玺...嘿,咱们哥几个下半辈子就等着吃香喝辣吧!"

脚步声越来越近,说话声也越来越清楚。阿璃能听到他们踢翻瓦罐的声音,还有用刀柄敲墙的哐啷声。她的心跳得厉害,像揣了只兔子,撞得胸口发疼。

"吱呀——"殿门被一脚踹开,扬起的灰尘呛得阿璃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她赶紧捂住嘴,把剩下的半截咳嗽咽了回去。

"哟,这还有人?"年轻的士兵怪叫一声,把手里的火把举高了些。橙黄色的火光在墙上游走,照亮了供桌上的牌位,也照亮了缩在角落里的阿璃。

阿璃低着头,能看到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个高些胖些,一个矮些瘦些,手里都提着刀。她把脸埋得更深,尽量让头发遮住大半张脸。

"哪来的宫女?"姓张的声音沉了些,带着审视的意味,"这宫里不是早就没人了吗?"

阿璃没说话,手指紧紧抠着蒲团的边缘,把粗糙的草线都抠松了。她知道自己不能说话,她的声音和普通人不一样,带着琉璃的清透,一听就有问题。

"问你话呢!哑巴了?"年轻士兵不耐烦地往前走了两步,火把离得更近了。阿璃甚至能感觉到火苗的热气扑在脸上,带着股烟味儿。

姓张的突然"咦"了一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供桌上的牌位。"还真是皇后的牌位!"他一把推开年轻士兵,大步走到供桌前,伸手就去抓牌位。

阿璃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只手粗糙黝黑,指甲缝里全是泥垢,就那么大大咧咧地伸向牌位。那是她的娘娘,是那个会在冬夜里把她冰冷的手揣进自己怀里暖着的娘娘,是那个在兵临城下时把传国玉玺塞进她手里,用最后一丝力气告诉她"活下去"的娘娘!

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阿璃感觉有什么东西碎了,是她一直拼命维持的平静,是她三年来小心翼翼守着的隐忍。

"别碰她!"

声音响起来的时候,阿璃自己都愣了一下。不是她平时那种细弱蚊蝇的声音,而是清凌凌的,像是玉石相击,在空旷的大殿里撞出回音。

姓张的手停在半空,惊讶地转过头。阿璃慢慢站起来,身上的素色宫装无风自动,头发也飘了起来。她的眼睛变了,不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黑色,而是泛起了七彩的流光,红的、橙的、黄的、绿的...像打碎了的琉璃镶嵌在瞳孔里。

"怪物!"年轻士兵惊叫一声,手里的火把"哐当"掉在地上,滚出老远,火星子溅得到处都是。

姓张的也吓了一跳,但他毕竟是老兵油子,很快镇定下来。他眯着眼睛打量着阿璃,看到她眼中的流光,又看看供桌上的牌位,突然露出个贪婪的笑容。"原来是个精怪...这么些年没人发现,看来这宫里真有宝贝!"

他咽了口唾沫,再次伸手去抓牌位,动作比刚才更快更狠。

阿璃觉得身体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皇后娘娘用心头血为她稳固的魂体在发烫,三年来吸收的日月精华在经脉里狂奔。她伸出手,指尖对着那张姓士兵的后背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姓张的就那么定住了,保持着伸手去抓牌位的姿势,脸上还凝固着贪婪的笑容。紧接着,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水汽一样蒸发,最后只留下一捧灰白色的粉末,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年轻士兵吓得脸色惨白,腿肚子都在打颤。他张了张嘴,想喊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变成一捧灰。

阿璃慢慢转过头,七彩的眼眸盯着他。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清凌凌的,却带着彻骨的寒意。"滚。"

一个字,像冰锥子似的扎进年轻士兵的耳朵里。他如梦初醒,"妈呀"一声尖叫,转身就往外跑,连掉在地上的刀都顾不上捡,恨不得爹妈多生两条腿。

殿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风吹过破窗棂的呜咽声。

阿璃眼中的七彩流光渐渐褪去,恢复成淡淡的黑色。她晃了晃,差点摔倒,赶紧扶住供桌边缘。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她积攒的力气,魂体都有些不稳定,手指尖变得半透明。

她喘了口气,低头看向那捧灰白色的粉末,心里没有任何波动。在这座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里待久了,早就学会了心硬。

可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捧灰白色的粉末突然动了起来,像有生命似的,在地上聚成一个小小的漩涡。紧接着,漩涡中央冒出一点金光,越来越亮,刺得阿璃睁不开眼。

等她适应了光亮,才发现供桌中央不知何时多了个东西——传国玉玺。

方方正正的一块,通体温润,上面盘踞着九条栩栩如生的龙,龙眼用红宝石镶嵌,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光。玺底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篆字,是始皇帝传下来的宝贝,也是大楚王朝的象征。

阿璃的心脏狂跳起来。

三年前,皇后就是把这个塞进她怀里的。那时候皇后浑身是血,拉着她的手,声音气若游丝:"阿璃,这是大楚的根...你一定要护好它...等...等有朝一日..."

后面的话皇后没说完,就永远地闭上了眼睛。阿璃把玉玺藏在永夜宫的地砖下,一藏就是三年。她以为除非宫墙倒塌,否则没人能找到它。可刚才她力量爆发,竟然把玉玺震出来了!

"咯咯咯——"

殿外突然传来奇怪的笑声,不是人的声音,像是夜猫子在叫,又像是骨头在摩擦。阿璃心里一紧,再次看向殿门。

门槛上不知何时站了个人。

一身玄色长袍,上面用银线绣着暗龙图案,随着他的动作若隐若现。他戴着个鬼面,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下颌线。那眼睛太吓人了,漆黑一片,看不到底,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看一眼就让人浑身发冷。

阿璃下意识地把传国玉玺护在怀里,往后退了一步。她能感觉到这个人身上的煞气,比刚才那两个士兵加起来还要重得多,像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

"七彩琉璃盏化形,果然名不虚传。"男人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连本座都差点看走了眼。"

阿璃握紧玉玺,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你是谁?怎么知道我的来历?"

男人往前走了一步,殿里的温度似乎都降了好几度。"本座是谁不重要。"他的目光落在阿璃怀里的玉玺上,那眼神和刚才姓张的士兵一样贪婪,却又更加深沉,"重要的是,你怀里的东西, belong to me."

阿璃的心沉了下去。她能感觉到这个人不简单,比刚才那两个士兵难对付得多。她现在力量耗尽,根本不是对手。

"这是大楚的传国玉玺,不是什么人的私人物品。"阿璃挺直脊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些。

男人笑了,笑声还是那么难听。"大楚?"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早就亡了!如今这天下,是新朝的天下。不过..."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等本座拿到玉玺,这天下,就该易主了。"

阿璃的心猛地一跳。难道他想...

不等她想明白,男人突然动了。他的速度快得像一阵风,阿璃只觉得眼前一花,手腕就被狠狠地抓住了。

男人的手很凉,像铁钳一样,捏得她骨头都疼。阿璃痛得闷哼一声,本能地想挣脱,却发现自己的力气在他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放开我!"阿璃挣扎着,眼中再次泛起七彩流光。她体内的力量在拼命反抗,却像石沉大海,一点用都没有。

男人似乎对她眼中的流光毫不在意,反而凑近了些。鬼面几乎要碰到阿璃的脸,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还有一种冷冽的檀香。

"小东西,别挣扎了。"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把玉玺交出来,本座可以饶你一命。"

阿璃咬紧牙关,倔强地看着他。她想起了皇后临终前的眼神,想起了这三年来的忍辱负重。玉玺是大楚的根,她绝不能让它落入坏人手里!

她突然觉得怀里的玉玺发烫,像是感应到了她的决心。一股暖流从玉玺涌入她的体内,刚才耗尽的力量在快速恢复,甚至比以前更加澎湃。

阿璃眼中的流光突然大盛,七彩光芒照亮了整个大殿。她猛地用力,挣脱了男人的钳制,同时挥手一掌拍向男人的胸口。

男人显然没想到她会突然爆发,被打得后退了两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玄色长袍上多了个淡淡的掌印,虽然没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但也让他有些意外。

"有点意思。"男人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看来本座小看你了。"

阿璃没有趁胜追击,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玉玺带来的力量虽然强大,但消耗也很大,她撑不了多久。

她看了一眼供桌上的牌位,又看了一眼敞开的殿门,心里迅速做了决定。

"娘娘,对不起了,阿璃不能再陪您了。"她在心里默念,然后猛地转身,朝着殿门跑去。

男人没想到她会跑,愣了一下才追上去。"拦住她!"他大喊一声。

殿外突然出现了几个黑衣蒙面人,手里都拿着刀,挡住了阿璃的去路。

阿璃眼神一凛,知道硬闯肯定不行。她扫视了一圈,目光落在了左侧的破窗上。那里虽然堵了些砖头,但还有个不小的窟窿。

她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破窗跑去。身后的刀风已经袭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阿璃猛地矮身,躲过一刀,同时抬脚踹向墙上的破洞。本就不结实的墙壁应声而倒,碎砖尘土落了一地。

她顾不上眯眼,纵身跳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她爬起来就往前跑,怀里紧紧抱着传国玉玺。

身后传来男人愤怒的咆哮声,还有黑衣人追上来的脚步声。

阿璃不敢回头,拼了命地往前跑。永夜宫的宫墙在她身后越来越远,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能去哪里。她只知道,她必须活下去,必须保护好传国玉玺。

残阳彻底落下,夜幕开始降临。阿璃的身影消失在宫城的拐角处,只留下一地飞尘。

永夜宫的大殿里,男人站在破窗前,看着阿璃消失的方向,眼神阴鸷得可怕。他握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追!掘地三尺也要把她给本座找出来!"男人的声音在空旷的宫城里回荡,带着说不出的阴森和狠戾。

几个黑衣蒙面人领命,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殿里只剩下男人一个人,还有供桌上那块孤零零的牌位。风吹过破窗,卷起地上的灰尘,在月光下打着旋。

男人慢慢转过身,看向那块牌位,鬼面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皇后娘娘..."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您说,如果您知道您心心念念守护的玉玺,最后会落入谁的手里,会是什么表情呢?"

他伸出手,轻轻拂过牌位上的灰尘,动作竟然带着一丝...温柔?

"别急,很快...很快一切就都结束了。"

月光下,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像一个蛰伏在黑暗中的猛兽,等待着猎物落网的那一刻。

远方的天际,一颗流星划过,拖着长长的尾巴,消失在夜幕深处。

夜色像浸透了墨的棉絮,沉沉压在宫墙之上。阿璃的布鞋踩过结霜的石板,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在寂静的宫道里格外刺耳。怀里的玉玺硌着肋骨,冰凉的玉质透过单薄的衣料渗进来,倒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咳咳..."肺腑里火烧似的疼,刚才强行催动琉璃盏本源力量的后遗症开始显现。她扶着墙根喘息,指节在斑驳的宫墙上抠出几道白痕。转角处突然传来铁盔相撞的脆响,阿璃像受惊的猫般缩回身,压着裙摆躲进旁边半塌的偏殿。

殿内弥漫着霉味和尘土气,月光从屋顶破洞斜斜切进来,照亮梁上悬着的蛛网。那些蛛丝在风里轻轻晃动,像谁垂落的白发。阿璃屏住呼吸,透过墙缝往外看——三个黑衣侍卫提着灯笼走过,玄色斗篷下摆扫过地面枯叶,沙沙声响里混着他们的交谈。

"鬼面将军说了,那丫头是琉璃盏成精,抓活的有用。"

"活的?刚才张头儿不就被化成灰了?依我看直接砍了省事..."

"闭嘴!将军的事也是你能置喙的?传国玉玺才是要紧的,找到玉玺,少帅就能名正言顺登基..."

灯笼光晕渐渐远去,阿璃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少帅?她想起三年前城破那日,那个策马踏过宫门前白玉阶的少年将军,银甲染血,眉眼间俱是杀伐之气。当时他的马踏碎了皇后最爱的那株玉兰,花瓣混着泥土飞溅起来,像一场迟来的雪。

怀里的玉玺突然又烫起来,这次却不是暖流,而是细密的刺痛,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她的掌心。阿璃心头一跳,猛地低头——玉玺上九条龙的龙眼红得发亮,竟像是在滴血!

"轰隆!"

身后传来巨响,整面墙突然塌了半边。阿璃被气浪掀翻在地,还没爬起来,就看见那个戴鬼面的男人站在月光里,玄袍被夜风灌得鼓起,像振翅的夜枭。他手里提着个黑衣侍卫,那人脖颈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已经断气。

"我的人说,看见只小耗子往这边跑了。"男人声音里带着笑,鬼面在月光下反射出冷光,"你说,我该不该放把火烧了这破宫,把耗子逼出来呢?"

阿璃攥紧玉玺,指缝间渗出细密血丝。她知道自己跑不掉了,那男人的速度快得不像凡人。她慢慢站起来,看着对方鬼面中央那道狰狞的裂痕——那裂痕形状很古怪,像朵绽开的花。

"玉玺可以给你。"她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刚才那个拼命逃亡的女孩,"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男人似乎有些意外,歪了歪头。夜风卷起他袍角暗绣的龙纹,阿璃突然发现那些龙纹眼睛的位置,也绣着极小的红点,像是用朱砂点上去的。

"哦?说说看。"

"把皇后娘娘的牌位,送到青华山安云寺。"阿璃挺直脊背,素色宫装的下摆还沾着刚才摔倒时蹭的灰,"那里的慧能大师会诵读七七四十九天经文,让她安息。"

男人沉默了片刻,突然大笑出声。那笑声比乌鸦叫还要难听,震得梁上积灰簌簌落下。"你觉得,现在的你有资格跟本座谈条件?"

阿璃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右手。她的指甲变得透明,泛着七彩流光,掌心托着的玉玺突然发出刺眼光芒。九条龙纹像是活过来一般,在玉玺表面游动起来,发出低沉的龙吟。

"这玉玺是始皇帝采和氏璧所制,遇忠臣则温,遇奸佞则噬。"阿璃的声音清凌凌的,像玉石相击,"你若不答应,我现在就捏碎它。"

男人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盯着阿璃的手,鬼面后的眼睛似乎眯了起来。阿璃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煞气越来越浓,几乎凝成实质,刮得她脸颊生疼。

"好。"过了很久,男人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本座答应你。"

阿璃紧绷的身体微微松弛,掌心的光芒黯淡了些。她小心翼翼地捧着玉玺,一步步走向男人。月光照在她脸上,能看见她眼角未干的泪痕——不是为自己,是为那个再也等不到她回去的牌位。

就在她即将把玉玺递过去的时候,男人突然出手。不是去接玉玺,而是快如闪电般抓住了她的手腕!阿璃一惊,想捏碎玉玺,却发现浑身力气都使不出来,七彩流光瞬间褪去,连指尖都变得苍白。

"你..."

"傻丫头。"男人低下头,鬼面几乎贴着她的额头,阿璃能闻到他身上冷冽的檀香里,混杂着一丝极淡的花蜜香,"你以为,本座真的在乎这破石头?"

他另一只手抬起,轻轻抚上阿璃的脸颊。那动作很温柔,和他一身的煞气格格不入。阿璃僵住了,她能感觉到对方指尖的薄茧,像是常年握剑留下的。

"三年前城破那日,你躲在承天殿的藻井里,看见皇后把玉玺塞进暗格。"男人的声音突然压低,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你看见她用金簪划破掌心,把血抹在玉玺上,求它认主。"

阿璃猛地睁大了眼睛。这件事除了她,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

男人缓缓摘下面具。

月光照亮他的脸。不是阿璃想象中的凶神恶煞,反而生得极好,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只是左额角有一道狰狞的疤痕,从眉骨一直延伸到下颌,破坏了那份俊朗,平添几分戾气。

最让阿璃心脏骤停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的形状,和皇后娘娘竟有七分相似!

"你...你是谁?"阿璃的声音颤抖着,手腕被捏得生疼也不觉得。

男人看着她,眼神复杂得像打翻了调色盘。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阿璃的眼角,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你不记得我了?"他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三年前上元节,你在御花园偷喝桂花酿,醉倒在假山上。有个小侍卫把你背回偏殿,你吐了他一身,还抱着他的胳膊喊'哥哥'..."

阿璃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尘封的记忆被撬开了一条缝。她模模糊糊记得,好像是有那么回事。那个小侍卫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侍卫服,脸上还有些青涩,耳朵尖总是红红的...

"你..."阿璃看着眼前这张布满煞气的脸,怎么也无法和记忆里那个害羞的小侍卫联系起来,"你是..."

男人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额头上。"我叫萧彻。"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珍重,"当年皇后娘娘把你托付给我的时候,你还没有巴掌大,是盏刚修出灵识的琉璃灯..."

阿璃彻底愣住了。皇后托付?巴掌大的琉璃灯?她不是天生就长这样的吗?

就在这时,萧彻突然脸色一变,猛地将阿璃往怀里一拽!一支淬了毒的银针擦着阿璃的鬓角飞过,深深钉进后面的柱子里,腾起一缕青烟。

暗处传来几声破空声,数道黑影从天而降,手里都拿着闪着寒光的兵器,将两人团团围住。为首那人穿着锦衣卫的飞鱼服,腰佩绣春刀,脸上带着倨傲的笑容。

"萧将军,恭喜找到玉玺。"那人皮笑肉不笑地说,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萧彻怀里的阿璃,"只是不知,这位璃姑娘,是该交给少帅处置呢,还是带回诏狱,让我们好好'问问'?"

萧彻将阿璃护在身后,玄袍无风自动,身上的煞气几乎要凝成实质。他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刀,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谁敢动她,先过我这关。"

阿璃躲在他身后,看着他宽阔的背影,突然想起很多被遗忘的碎片——冬夜里温暖的怀抱,偷偷塞给她的糖糕,还有兵临城下时,那个挡在她身前的单薄身影...

原来,她不是一个人守了三年。

原来,一直有人在等她。

只是此刻,刀光剑影已将他们团团围住,而远处的宫墙上,隐隐传来了更密集的脚步声。

这一次,他们能冲出这座吃人的宫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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