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午夜门禁

午夜十一点四十五分，手机屏幕在林野掌心亮起时，他正蹲在昆池岩精神病院锈迹斑斑的铁门外，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砖缝里的霉绿。

屏幕上是“野子探险社”的群聊，最新一条来自社长赵鹏：“人齐了吗？老规矩，十二点整准时进，谁迟到谁留外面给我们看包。”

林野抬头扫了眼，铁门内的树影歪歪扭扭地趴在墙上，像无数只垂着的手。空气里飘着股潮湿的铁锈味，混着不知哪来的消毒水气息，冷不丁钻进鼻腔，呛得他咳了两声。

“到了到了，刚找停车位绕了三圈。”他打字回过去，指尖有点发僵。

身后传来轮胎碾过碎石的轻响，一辆半旧的SUV停在路边，赵鹏摇下车窗冲他喊：“发什么呆？赶紧搬设备！”

副驾驶上跳下来个扎高马尾的女生，是社团里唯一的“技术担当”苏晴，怀里抱着台夜视摄像机，镜头还蒙着层防雾布。“野子，你脸色怎么这么白？”她递过来瓶矿泉水，“怕了？”

“谁怕了。”林野接过水，指尖碰到瓶身的凉意，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就是这地方……比网上说的还瘆人。”

昆池岩精神病院的名声早就烂透了。上世纪九十年代突然废弃，官方说法是“资金链断裂”，但本地论坛里永远流传着更吓人的版本——有护士说见过病人在深夜集体往地下室的泳池里跳，还有保安声称在值班室镜子里看到过穿病号服的人影，手里攥着写满血字的病历单。最邪门的是那道铁门，据说每晚十二点会自己“咔哒”一声弹开条缝，像是在等什么人进去。

“不瘆人我们来干嘛？”赵鹏已经搬下了一大箱设备，里面除了三台运动相机，还有个巴掌大的电磁辐射检测仪，“今晚的主题是‘午夜门禁’，就得卡着点进才够味。”

最后到的是两个大一新生，男生叫小宇，抱着个三脚架缩在苏晴身后；女生叫晓晓，胆子倒大，举着手机录像，镜头扫过铁门上方那块掉了漆的牌子——“昆池岩精神病院”，最后一个“院”字只剩个残破的走之底，像道没愈合的疤。

“时间差不多了。”赵鹏看了眼表，十一点五十八分。他从背包里翻出副手套，抓住铁门的栏杆用力晃了晃，铁锈簌簌往下掉，“这破门看着锁死了，其实……”

话音未落，一阵风卷着树叶从门缝里钻出来，带着股刺骨的寒意。紧接着，“咔哒”一声轻响，像是从门轴深处传来的，那道原本严丝合缝的铁门，竟真的往外弹开了不足半尺的缝隙。

小宇“嘶”地倒吸口凉气：“鹏哥，这、这也太巧了吧？”

苏晴举着摄像机凑近缝隙，夜视镜头里能看到门内铺着落叶的小径，尽头是栋黑黢黢的主楼，窗户像一个个空洞的眼窝。“别慌，大概率是年久失修，风一吹就松了。”她嘴上说着，声音却比平时低了些，“设备都开着吗？辐射检测仪放最前面。”

赵鹏推了把铁门，缝隙扩大到能容一人侧身通过：“规矩记好——不准单独行动，摄像机全程开着，遇到不对劲立刻往回撤。还有，别碰里面任何带字的东西，尤其是病历和药瓶。”

十二点整的钟声，不知从哪个方向隐约传来，像口沉在水底的老钟，闷得人心里发慌。

林野最后一个进去，跨门槛时，裤脚好像被什么东西勾了一下。他低头看，只有片蜷缩的枯叶贴在鞋边，被风一卷，飘进了无边的黑暗里。

身后的铁门“吱呀”一声，竟自己缓缓合上了。

“谁……谁关的门？”晓晓的声音发颤。

没人回答。

黑暗里，只有五台摄像机的小红灯在明明灭灭，像几颗悬在半空的鬼火。辐射检测仪突然“滴”地响了一声，数值跳到了0.3微西弗，还在慢慢往上爬。

赵鹏的手电筒光柱扫过主楼的玻璃门，门上贴着张泛黄的纸，字迹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夜间禁止……”几个字，最后两个字被水渍晕开，像一滩未干的血。

“走了。”他咽了口唾沫，率先抬脚往主楼走去，“今晚的‘门禁’，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