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白的脚步停在黑菠萝前，指尖悬在半空。

他清了清嗓子，转向正在称水果的小菠萝：“老板，这黑菠萝……”

话音还没落地，一个提着菜篮的大妈径直从他身边走过，胳膊肘毫无阻碍地穿过了他的肩膀。

夜白浑身一僵，像被冰水浇透。

他眼睁睁看着大妈在摊位前蹲下挑橘子，仿佛他只是一团透明的空气。

紧接着，一个背着书包的小孩跑过，小小的身体从他腰侧穿了过去，连脚步都没顿一下。

周围的人声、车声、叫卖声都还在，可这一切都像隔了层厚厚的玻璃。

没人看他，没人碰到他，他就像个被硬生生抠出世界的幽灵。

夜白猛地低头看自己的手，五指分明，能感觉到掌心的温度。

可当他伸手去碰旁边的苹果时，指尖却径直穿了过去，连一丝触感都没有。

“喂！你们看得见我吗？”他嘶吼起来，声音却像被吞进了无底洞，连回音都没有。

他又看向那个穿素色连衣裙的女子，她正转身离开，裙摆扫过他的脚踝，轻飘飘的，没有任何接触。

只有那颗黑色的菠萝，静静躺在摊位边缘，果皮上的漩涡纹路仿佛在缓缓转动，带着一种无声的嘲弄。

夜白站在原地，第一次在这个循环里感到了彻底的孤立无援。他能看见世界，世界却看不见他了。

夜白盯着穿透掌心的空气，又看了看那颗黑菠萝，一股荒诞的冲动涌了上来。

既然什么都碰不到，那这菠萝……也会一样吗？

他试探着伸出手，指尖触到黑菠萝果皮的瞬间，竟传来冰凉坚硬的触感——他真的握住了。

心脏猛地一跳，夜白下意识将菠萝拎了起来。

沉甸甸的分量压在掌心，果皮上的纹路像活了似的，在指腹下微微蠕动。

就在这时，“嘭”的一声闷响炸开。

黑菠萝毫无征兆地爆开了，没有火光，没有碎片，只有一团浓稠的黑雾猛地腾起，瞬间将夜白裹了进去。

那雾像无数根细针，扎得他皮肤火辣辣地疼，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意。

他疼得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可周围的人依旧各忙各的，大妈还在挑橘子，小孩追着蝴蝶跑远了，没人察觉到这场诡异的爆炸，更没人看他一眼。

黑雾散去后，夜白的胳膊上、脸上布满了细密的血痕，火辣辣地烧着。

他低头看着自己渗血的手腕，又看了看毫发无损的人群，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这菠萝，是专门冲着他来的。

他喘着粗气，视线再次落在摊位上——那里空空如也，黑菠萝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而他身上的伤口，却真实得让他无法忽视。

风又吹过街角，带着烤鱿鱼的香味，和之前的每一次都一样。

夜白捂着流血的胳膊站在原地，第一次觉得，这个循环或许不只是困住他，还在一点点……吞噬他。

熟悉的街景再次铺开时，夜白没有像往常一样慌乱。

他靠在墙角，闭上眼睛，任由烤鱿鱼的香气和嘈杂的人声漫过耳畔，却刻意不去理会。

他要逃出去。这个念头像根钉子，死死钉在脑子里。

深吸一口气，夜白试着让自己静下来。

循环、怪物、幻觉、黑菠萝、透明……这些碎片在脑海里盘旋，最终都指向一个词——空间。

这里的空间一定有问题。

他开始专注地感受周围的一切。

风掠过皮肤的角度，地面传来的微弱震动，甚至空气流动时那极其细微的阻力……他像个盲人，用所有感官去捕捉空间的褶皱。

渐渐地，他似乎真的摸到了一丝异样。

在某个瞬间，当街角的路灯闪烁了一下时，他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像被拉伸的橡皮筋，有那么一刹那的凝滞。

紧接着，当穿素色连衣裙的女子走过他身边时，那凝滞感又出现了，就在她裙摆扫过的地方。

是她？还是这个街角本身？

夜白集中所有精神，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般锁定那丝凝滞。他试着调动自己的意识，顺着那丝波动推过去，像在水里搅动一股暗流。

指尖突然传来一阵奇异的麻痒。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面前的空气竟然泛起了涟漪，像水面被投入石子。

而那涟漪的中心，正是女子刚刚走过的位置。

“就是这里……”夜白低声喃语，心脏狂跳。

他再次集中精神，用意念去撞击那片涟漪。

这一次，涟漪剧烈地晃动起来，周围的景象开始出现细微的扭曲——

烤鱿鱼摊的烟雾变成了螺旋状，小菠萝的脸模糊了一瞬，连天空的颜色都淡了几分。

有效果！

夜白咬紧牙关，拼尽全力将意识压过去。

那片空间的涟漪越来越大，扭曲感也越来越强，他甚至能听到一种类似玻璃摩擦的细微声响。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时，眼前的景象突然像碎裂的镜子般，猛地裂开了一道缝。

缝里是漆黑的，什么都看不见，却透着一股脱离这个循环的吸引力。

夜白毫不犹豫，纵身冲了过去。

第四章：炸弹菠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