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阳光砸在脸上时,夜白猛地睁开眼。
鼻尖萦绕着烤鱿鱼的焦香,耳边是摊主的吆喝和行人的笑谈。
他僵硬地转动脖子,发现自己正站在那个熟悉的街角——
水果摊前,小菠萝正弯腰给客人称橘子,案头的水果刀闪着银光。
一切都和那天一模一样。
夜白的心脏骤然缩紧,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目光死死盯住水果摊前的身影——
那个穿着素色连衣裙的女子,正低头挑选苹果,后颈白皙光滑,哪里有半分犄角的影子。
“重置了……”他喃喃自语,声音发颤。
昨天在精神病院看到的红天空、笑脸云、长尾巴的蘑菇和蛇一样的爬山虎,此刻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那触感、那视觉冲击,真实得不像幻觉。
女子买完水果转身,恰好对上夜白的目光,礼貌性地笑了笑。
夜白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是怪物?
还是……他真的病了?
街角的风卷着落叶掠过脚边,和记忆里的那阵风一模一样。
这一次,他手里没有刀,可那把水果刀的寒光,却像烙印一样刻在视网膜上。
刺耳的狮吼声撕裂天际时,夜白正盯着水果摊发怔。
那声音不像任何已知的生物,带着金属摩擦般的锐响,猛地砸在耳膜上。
他下意识抬头,心脏差点跳出胸腔——
一只覆盖着暗绿色鳞片的翼龙正展开遮天蔽日的翅膀,嘶吼着撞向不远处的玻璃幕墙大楼。
更诡异的是,那翼龙宽阔的背脊上,竟站着一个近三米高的巨人,身影在阳光下拉得颀长,看不清面容。
“又是……怪物?”夜白的呼吸乱了,脚步却比思维更快,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朝那边跑。
昨天的阴影还没散去,可眼前的景象太过震撼,让他忘了恐惧,只剩下一股莫名的冲动。
风在耳边呼啸,周围的人群却异常平静。
有人举着手机拍照,有人抬头看了一眼便低头继续赶路,仿佛那翼龙撞楼的巨响,不过是远处传来的汽车鸣笛。
夜白跑得更快了,肺里像火烧一样。
离大楼越近,那翼龙的轮廓似乎越模糊,狮吼声也渐渐变成了熟悉的轰鸣。
等他气喘吁吁跑到楼下,抬头再看时,瞳孔骤然收缩。
哪里有什么翼龙和巨人?
只有一架银色的客机斜斜擦过大楼外立面,左翼撞上墙体,正冒着黑烟倾斜下坠。
刚才的翼龙翅膀,分明是飞机的机翼;
那狮吼声,是引擎故障的轰鸣;
而背脊上的巨人……不过是机身反射的光影错觉。
楼体的玻璃碎片簌簌坠落,人群这才炸开惊慌的骚动。
有人哭喊,有人报警,有人对着坠机的方向指指点点。
夜白僵在原地,看着那架冒着烟的飞机残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全是冷汗。
是翼龙?
还是飞机?
他猛地回头看向街角,那个穿素色连衣裙的女子恰好走过,手里拎着刚买的苹果,步履从容。
阳光落在她身上,一切正常得不像话。
夜白突然笑了,笑声在嘈杂的人声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不知道自己是该信眼睛,还是信这个“正常”的世界。
夜白的指尖离飞机残骸的金属外壳只剩几厘米,冰冷的触感仿佛已经传来。
可就在这时,眼前的景象像被投入水中的墨画,瞬间晕开、变形——
黑烟扭曲成怪诞的线条,坠落的飞机化作模糊的色块,连耳边的尖叫都变得遥远而失真。
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袭来,等他猛地站稳时,发现自己正站在那个熟悉的街角。
烤鱿鱼的焦香依旧飘在风里,小菠萝在水果摊后吆喝着,穿素色连衣裙的女子已经走远,街角的行人步履如常。
刚才的飞机、爆炸、混乱,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夜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空空如也,哪有什么金属的凉意。
他又猛地抬头望向天空,湛蓝一片,云卷云舒,平静得像是在嘲笑他的惊慌。
“……”他张了张嘴,喉咙发紧。
一次又一次。
重置,幻觉,还是这个世界本就藏着什么他看不懂的开关?
他盯着水果摊上那把水果刀,突然觉得,或许自己真的该相信那份诊断报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