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遇

次日清晨，薄雾还未彻底散尽，微凉的风卷着校园路旁樟树淡淡的清香。顾轩单手斜挎书包，不紧不慢走进校门，目光随意扫向前方。

校门口人流往来不断，而人群里一道身影格外惹眼。

林夕晚静静站在大门一侧，白皙的指尖无意识攥着书包背带，脖颈微微伸长，清澈的眼眸来回四处张望，像是在搜寻什么人。晨光落在她柔软的发梢，镀上一层浅浅柔光，她眉心微拢，神情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忐忑，时不时抬手撩开被风吹乱的碎发，反复看向来往的学生。

顾轩脚步不自觉放缓，漆黑的视线落在少女身上，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悄然淡了几分。

顾轩目光定格在少女身上，清冷的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勾起，眼底漫开一层浅淡温和的笑意。他收起闲散的步伐，径直朝着林夕晚走去。

走到她面前站定，顾轩语调松弛，带着几分随性的慵懒：“丫头，你一个人过来的？”

林夕晚闻声立刻抬眼看见他，眼睛倏地亮了亮，下意识挺直脊背，不服气地鼓了鼓脸颊：“是啊哥，我都高二了，咋就不能自己坐车来找你玩呢？别总把我当成小孩子看待。”

微风拂过，吹起她额前细碎的发丝，少女眼底盛满鲜活的光亮，站在晨光里，满眼都是看见他的欣喜。

看着眼前少女眉眼鲜活、稚气又倔强的模样，顾轩心底的温柔愈发浓重，嘴角的笑意也漾得更深。他收回落在校门口人潮上的目光，垂眸看向身侧的顾泠泠，声音温和又宠溺，带着不容拒绝的暖意：“走，顾泠泠，哥带你去逛逛，尝尝咱们江城地道的特色小吃，味道一绝，你肯定喜欢。”

话音落下，他自然地抬手替她理了理被晨风吹得微微凌乱的刘海，动作轻柔又细心。随后侧身迈步，慢悠悠走在前面，刻意放慢了平日里轻快的步伐，适配着顾泠泠的脚步，带着她朝着市中心繁华的方向走去。

初秋的晨间日光温柔和煦，褪去了夏日的燥热，暖融融地洒在柏油马路上。街道两旁的香樟树长势繁茂，层层叠叠的绿叶遮出连片阴凉，细碎的光斑透过枝叶缝隙簌簌落下，落在两人的肩头、发梢，温柔又治愈。

路上行人络绎不绝，早起上班的路人、结伴上学的学生、开门营业的商贩，让整条街道渐渐热闹起来。街边的早餐店飘出软糯的糕点香、醇厚的豆浆香气，夹杂着街边花草的淡香，糅合成江城独有的烟火气息。

一路前行，顾泠泠像只好奇的小鸟，目光始终不停四处张望。这是她难得来江城，眼里满是对陌生城市的新鲜感，街边崭新的商铺、别致的路灯、往来的车流，每一处风景都让她心生好奇。她时不时小跑两步跟上顾轩的脚步，叽叽喳喳地问着路边建筑的来历、特色小店的味道，清脆软糯的嗓音萦绕在耳边。

顾轩耐心十足，全程细细应答着她所有细碎的问题，偶尔低头看向她雀跃的模样，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往日里清冷疏离的气场尽数消散，只剩下独属于兄长的温柔宠溺。

两人就这般并肩慢行，不慌不忙，一路闲谈说笑，伴着清风与暖阳，一步一步往前走。足足慢悠悠走了半个小时，沿途的街景从静谧的校园街巷，慢慢变成繁华热闹的城市主干道。

远处高耸的商场楼宇终于清晰映入眼帘，恢弘的建筑外立面明亮大气，街口的人流车流愈发密集，街边小吃摊、奶茶店、美食商铺鳞次栉比，浓郁的烟火美食香气扑面而来，江城最热闹的美食商圈已然就在眼前。

顾泠泠下意识停下脚步，微微驻足，认真环顾四周的街景。

街道两旁的香樟树郁郁葱葱，层层叠叠的浓密枝叶在半空交织，搭出一条绵长清凉的绿荫长廊。沿街错落排布着各式小店，甜品铺、杂货铺、茶饮店依次铺开，不少临街窗台摆放着盛放的月季与绣球，缤纷花色为街道添上温柔亮色。一条清澈河道顺着马路蜿蜒延伸，水面泛着细碎的波光，微风掠过河面，裹挟着淡淡的湿润水汽扑面而来。路上行人步履从容，有结伴闲逛的年轻人，也有缓步散步的长辈，没有人步履匆忙，完全没有紧绷急促的拥挤喧嚣感。

她睁圆一双眼睛，眼底盛满新鲜与欢喜，长长舒了口气，忍不住惊叹出声：“难怪所有人都说江城宜居！京城放眼望去全是林立高楼，大街上人人步履匆匆，永远一副忙不完的样子，气候还干燥，待久了总觉得紧绷。可这里完全不一样，马路边随处是繁茂绿树，还有河道相伴，目之所及尽是绿意，生活节奏慢悠悠的，吹过来的风都带着水汽，温和又松弛，也太舒服了吧。”

顾轩侧过头看向兴致勃勃、满眼向往的妹妹，往日里清冷疏离的眉眼柔和下来，唇角噙着一抹浅淡从容的笑意，没有打断她，就这般安静地站在一旁，耐心听她滔滔不绝地感慨。

等顾泠泠话音落下，他才缓缓开口：“江城节奏舒缓，适合散心。

转过街角，两人缓步走入这条藏在闹市旁的小吃老街。

天色尚早，依旧是清晨时分，距离客流高峰还有许久，整条街巷清静悠然，看不到接踵摩肩的人群。凹凸平整的青石板路面沾着晨间薄薄的露水，踩上去微凉，折射着柔和的日光。街道两侧错落排布着一间间早餐小店，老式木门、透亮玻璃门面依次铺开，不少店家才刚刚开门忙活。

一扇扇蒸笼被陆续掀开，白茫茫的热气袅袅向上飘升，轻柔弥散在微凉的空气当中。各式各样诱人的香气四处流淌，醇厚温热的豆浆香、煎包滋滋冒出的油香、软糯糯米团子的清甜，还有汤底鲜香的面汤气息层层交织，缓缓萦绕整条街巷。

街上只有零零散散的客人，三三两两分散坐在店铺外简易的木桌板凳上，低声闲聊，说话声轻浅温和，不会显得嘈杂。有些食客捧着瓷碗慢悠悠进食，神情松弛自在。

斑驳泛黄的木质招牌悬在屋檐之下，微风拂过，招牌跟着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响。屋檐角落垂着翠绿的藤蔓盆栽，和老街古朴的氛围融为一体。耳边没有此起彼伏喧闹的叫卖声，只能听见铁锅翻炒的轻响、碗筷轻微碰撞的动静，还有店主温和的招呼声。

不远处河道吹来的晚风混着食物香气扑面而来，静谧又治愈，独属于江城清晨淡淡的烟火气息。

顾泠泠下意识停下脚步，微微仰头，鼻尖轻轻翕动，满眼好奇地打量四周，目光来回游走在一间间早餐店铺之间，眼里早已藏不住期待。

两人挑选片刻，抬脚走进一家临街的老面馆。门面不大，原木桌椅擦拭得干干净净，玻璃窗蒙着一层薄薄的热气，屋内弥漫着骨汤醇厚诱人的香气。

店里客人寥寥无几，目光随意一扫，顾轩身形一顿。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林夕晚。

她独自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一手握着筷子，另一只手漫不经心抵着下颌，正安静望着窗外的街景，神情淡淡的。晨间柔和的光线落在她肩头，衬得侧脸线条格外柔和。

最先注意到对方的是顾泠泠，她顺着顾轩停顿的视线望过去，一眼看见了林夕晚，略带疑惑地轻轻拉了拉顾轩的衣袖，小声问道：“哥，你认识她吗？”

听见动静，林夕晚下意识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抬眼望来。当视线对上顾轩时，她瞳孔微怔，明显没有料到会在这里偶遇，脸颊悄然泛起一丝浅淡的微红，原本松弛的姿态稍稍拘谨起来。

顾轩率先回过神，收敛好眼底转瞬即逝的诧异，语气平和，主动开口打招呼：“真巧，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