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这是?”
在闹事之人晕倒后,围观的百姓惊吓之下轰然退散,而就在空出来的这片位置里,一个华服公子慢悠悠走出。
梅长苏凝神望去,眉头微蹙。
“何文新。”
在宫廷护卫的开道下,被侍女簇拥着的女子自楼里出现,一下便点出了对方的名字。
几声咳嗽在袖子的捂掩下,沉闷地响起。
每一次妹妹出现,梅长苏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对方。
他见证了她的出生、她的童年,却错过了十二年的长大,再重逢时彼此都已年华不再。
阿昭看不惯何文新这个吏部尚书之子,而何文新也看不惯岁安公主这个逆犯之后。
所以他张嘴就阴阳怪气地道:“我还以为是谁呢,这不是我们农女娘娘林昭林大小姐嘛!”
从岁安郡主到岁安公主,封号的改变不仅仅是荣誉加身,更是告知天下人她与林家做出了切割。
林昭不是林家之女,而是朝廷的公主。
现在何文新大咧咧地强调所谓林家之女,生怕百姓想不起来十二年前那件事一样。
但实际就是,百姓真的没他那么闲。
古代人平均年龄才三十上下,十二年可以说人生都过去一半了,大家忙忙碌碌,还真不一定记得这些事。
就算记得,也是家中爷奶辈级别的老人了。
何文新这种不食肉糜的官二代,是绝对不会知道每人领十个扁食,对一个家庭来说意味着什么。
松泰楼大方得很。
扁食里每个都包着圆鼓鼓的肉馅,咬一口下去肥油都能溢出来。
对于一年到头来吃不了几次荤腥的穷苦人家而言,每年最高兴的除了过节,莫过于就是冬至这日的免费扁食。
有肉吃谁不高兴?
所以不用阿昭多说什么,数量庞大的人民群众就会自然而然地维护自己的利益。
何文新这个人记吃不记打。
小时候被青萝一掌劈晕,长大了也依旧是被一掌劈晕的命。
不会真的有人觉得她不会动手,就光等着上门找茬的人瞎巴巴吧?
陛下又不会杀她,最多也只是把她重新关到别院去静思己过,等到她拿出改良后的稻种,到时又能放出来。
阿昭已经习惯了。
“继续。”
她对着换了张新脸、改名姓岳的幼教机器人下了指令,转身时恰巧对上了梅长苏看过来的慈爱的、温和的目光。
时间真的能改变一个人。
换做是以前,林殊早就提刀砍过去了,还能容忍有人在面前造次。
只可惜现在站在这里的是梅长苏。
“苏先生大驾光临,我竟然有所不知。”
这话一出后,阿昭再把人请到楼上就合情合理多了。
好吧,其实她是故意的。
不仅是故意选择了这个路段开松泰楼,也是故意在这个点才发现他,甚至故意地叫厨师做了几道特色鲜明的菜。
翠微包厢里,除了应节的扁食外,还有虾仁多宝饭、茶树菇老鸭汤、火腿煨笋丝等符合阿兄口味的菜。
“苏先生怎么不动筷,是不喜欢吗?”
阿昭动手给人勺了汤,笑眯眯的表情简直无懈可击。
梅长苏根本看不出自己妹妹到底是知道了真相还是不知道。
明明上次在公主府时的菜色都没任何问题,怎么才过了几日就突然这样试探起来?
心思再怎么百转千回,书生丝毫不敢在面上表露出来,道过谢后便端着碗小口小口喝着汤。
汤色清亮不油腻,隐隐喝着还有点荷叶清香,一口暖汤下肚顺着喉管落到胃里,熨帖得筋脉连同四肢百骸都暖和了起来。
但这终归只是错觉。
火寒毒使人四肢如霜雪般冰凉,就算拔了毒,后遗症也还在。
那份温暖,说到底不过是他对当年那美好日子的回忆与眷恋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