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小殊,直接把众人给喊得微愣。
但毕竟苏殊同音,大家也只当是老人家慈祥,对小辈以示亲近。
没见太皇太后也是小睿小津小弼这么喊的么。
“小殊,你瘦了呀。”
苍老的手覆盖在年轻的手上,像儿时玩哄般,轻轻拍抚着,言笑晏晏间神态自然得仿佛两人就是关系再密切不过的祖孙。
梅长苏低敛下眉眼,不敢答话,亦不敢去探究上头岁安公主投来的目光。
而太皇太后忽而又唤穆霓凰上前,拉起这位风采卓越的女子之手,红线一般将这一男一女牵引到一处去。
“你们两个,何时完婚啊?”
这看似是长辈对晚辈揶揄的打趣,可落在不同人的耳朵里,却有着不同的反应。
皇后与贵妃皆以为太皇太后又糊涂了,将苏哲误认为是今日比武胜出的求亲者。
而梅长苏抓着霓凰郡主的手,对妹妹与未婚妻的思念之情几乎要冲破伪装,从假面的罅隙中流露出本该属于林殊的神态。
几位年轻人离开的时候,露出疲态的太皇太后还在呢喃着,“奇怪,他们两个不是已经订过婚了么?”
从暖阁出来时,太阳已经将近正午。
言豫津正打算带朋友去品尝一下金陵的美食,却听背后一道清越的女声传来,“苏先生请留步。”
走到楼梯口的几人脚步一顿,皆回身望去。
只见英气勃勃的女子缓步行来,举手投足凝练坚定,一看便是习武之人,而跟在身后的女子姿容出众,但脸有病容,身着宫装的侍女随侍左右,虽无华服却贵气非凡。
她们是霓凰郡主与岁安公主。
萧景睿与言豫津见礼,前一个客气地喊称号,后一个则是稍显亲昵地喊姐姐。
言侯孩子出生得晚,就连阿昭也比言豫津大上几个月。
穆霓凰把梅长苏给叫走了,他们两人单独有话要说,所以独留下飞流只能闷闷不乐地跟着萧景睿他们回去。
“别不开心了,你不是喜欢吃面食吗,哥哥知道哪里有好吃的东西,保证你吃了还想吃!”
言豫津没敢去搂飞流的肩膀,但是他敢跟公主开玩笑。
“岁安,你府上的厨子手艺特别好,能不能请我们吃蛋糕?”
小时候几人亲密无间,林府上有什么好吃的大家都尝过。
蛋糕这种口感特别的糕点,跟现下时兴的糕饼完全不一样,是软得不一样。
言豫津是真的不想吃那些干巴巴还掉酥的点心了。
青年作出哀求的可怜姿态时,那湿漉漉的眼睛就这么巴巴看着,纯澈得就像被幽谷清涧洗涤后的圆滑卵石。
换作平日,岁安可能一句“我们很熟吗”便把人怼了回去。
但今天她一反常态,睨了他们一眼后便说了一声跟上,竟然不再抗拒与他们往来。
都说事出反常必有妖。
在马车上时萧景睿一度犹豫着要不还是直接回家算了。
但言豫津却觉得他的担忧都没必要,“岁安还能把我们卖了不成?”
不说天子脚下这么干能不能成功,就说大家从小一块长大的,不至于这点信任都没有。
飞流跟着他们一辆车。
但他完全没听这两个人的嘀咕,而是一心惦记着所谓的糕点。
马车在岁安的公主府前停下。
因为有宫人提前报信,所以刚带着客人来到湖心亭里坐下,便有侍女奉上冰镇的牛乳茶和刚刚烤好的饼干。
“就是这个味,外面的厨子没一个能做得这么好吃!”
越是凉爽,喝冰镇饮品就越是舒爽。
言豫津不仅快速把一竹筒的牛乳茶喝完,还把里面的每一颗小丸子都嚼了个遍,而后把空了的筒子一递,示意青萝再续上一杯。
他从来都不知道客气是怎么写的。
而萧景睿就斯文得多了,他也在嘬嘬嘬,但喝两口还不忘拿一块黄油饼干中和一下味道。
“你叫飞流是吗?”
不能喝冰饮料的阿昭视线有些怨念,奶茶不加冰还有什么意思!
把腮帮子嚼得鼓鼓囊囊的少年点点头,这副乖巧小松鼠的样子看得言豫津又是一顿调侃,“嘿,你倒是会跟漂亮的小娘子卖乖。”
小娘子不是什么冒犯的词汇。
大梁的女子不管是多少岁都能称呼为娘子,并非是丈夫对妻子的独属称呼。
“我听说前几日飞流与蒙大统领交过一次手,小小年纪不落下风,未来成就必定不凡。”
阿昭捧着她秋天的第一杯奶茶,心里想着这剧情也算是蹭到了。
只是要不要相认有点为难她。
今日太皇太后都那样发话了总不能装作聋子,要是一点反应都没有才叫人生疑,正好小豫津开口把飞流拐回来问问,不仅能让阿兄打消念头,还能顺带撸撸娃。
萧景睿:“这你也知道?”
自从林家出事后岁安便一直埋首在她的农田事业里。
冬小麦、梯田、肥料、棉衣……一样接一样的新事物从她的庄子上传出,但做出这番伟业的本人却两耳不闻窗外事。
岁安都多少年没跟金陵的人家来往了。
“我前天就进京了。”谢弼进宫的时候她也在那,能听到这些东西再正常不过了,“霓凰郡主招婿,我不想抢风头,所以不许让人说我的到来。”
萧景睿:“晋阳姨母如何了?”
“能吃能睡,挺好的。”
如果不跟她吵架就更好了。
阿昭此次进京母亲是不赞同的,准确来说哪一次她都不赞同。
陛下想要借林家的遗孤来昭显他的恩德,所以每逢宫宴大事必会叫外甥女到场。
晋阳对所谓的兄长早已心死,但她拦不住女儿想要往漩涡中心扎的想法,所以每次进京母女都得吵上一架。
阿昭来京城是给皇帝作秀来的,所以现在大家都在说她刻薄跋扈也不是没有缘由。
带着任务过来演戏,她有个好脸色才奇怪。
“那个苏哲到底是什么人?”
奶茶喝了没多久,奶黄包、凉皮、虾饺等早茶餐点一一上来。
投身到皇室的好处就是,每当她嘴馋家乡味道的时候,就能让人把它捣鼓出来。
不过这些东西都是近年小麦增产都才做出来的。
虾饺跟凉皮都要用到小麦淀粉,而一斤的面粉能提取出来的小麦淀粉就一小袋,要不是面筋还能吃,不然谁能这么浪费粮食。
言豫津吃得都停不下嘴,甚至差点为了最后一个奶黄包跟飞流打起来。
“你不会是看上苏兄了吧?”
阿昭差点被他这句话给吓到呛死,拿起一块毛巾砸过去被人笑嘻嘻接住后,没好气道:“吃都堵不上你的嘴,我出家不嫁人的!”
不想回答她也不至于拿这事来说,谁会喜欢自家哥哥。
“岁安,有些事情你不必知道太详细。”萧景睿太知道麒麟才子代表什么了,如今岁安与晋阳两母女处境本来就不好,再掺和到太子跟誉王的事里面更是会引皇帝忌惮,“你只需要知道离苏兄远一些就行。”
或许是怕她倔强不听,离开前他还单独叮嘱了她几句。
“朝堂之事风云莫测,苏兄未必能全身而退,我不想失去你们这些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