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边迹的海

那些光带飞远后，光海突然掀起温柔的浪，浪尖托着光船往更高处升起。阿芽低头时，发现船底不知何时长出了根透明的光茎，茎秆上生着螺旋状的光纹，像串倒悬的星轨，正顺着光海的脉络往深处扎根。

“这是要把我们的船变成光锚吗？”阿星摸着光茎，指尖划过的地方立刻冒出细小的光芽，芽尖顶着各个域的符号——云域的卷云纹、冰域的六角星、焰域的火焰纹，还有暗域的石塔剪影，竟连无光源刚苏醒的光纹都在其中。

光茎扎入光海的刹那，整片海域突然亮起纵横交错的光脉，像张苏醒的巨网。网眼间浮起无数光泡，泡里不再是单一的域景：云域的光云上结着冰域的光冰，冰域的冰洞里藏着焰域的光焰，焰域的圆顶屋旁绕着藤域的光藤，而暗域的石塔顶端，正飘着无光源新生的光雾。

“原来‘连为界’不是画一条线，是让每个域都长出通向彼此的门啊。”暗域少年摩挲着黑石信物，上面的光纹已与光网彻底相融，连边缘都泛着藤域的金边。他忽然想起离开暗域时，长老说的那句“暗从不是光的反面，是光还没走到的地方”，此刻才真正懂得其中意味。

光船升到最高点时，阿果掌心的小树突然剧烈摇晃，树身裂开细小的缝隙，里面流出液态的光，在甲板上汇成小小的光池。池面倒映出奇异的景象：所有域的人们都在触摸身边的光纹——云域的孩子伸手接住冰域飘来的光冰，冰域的渔人把焰域的光果放进冰洞保鲜，藤域的守护者用藤蔓串起暗域的黑曜石，挂在光藤秋千上，风过时，石与藤的碰撞声里，竟混着无光源苏醒者的笑声。

“它们在回应我们呢。”阿芽的声音带着颤，她发现自己的衣袖上也长出了光纹，是星纱最初的星纹，此刻正与其他域的纹路缠绕成环。阿星的发梢、暗域少年的衣角、阿果的裙边，都有同样的光环在流转。

光池里的液态光突然沸腾起来，化作道光柱直冲天际。光柱散开时，无数光尘落下，落在光海的每个角落。那些光尘落地的地方，立刻长出会移动的光桥，桥身是透明的光晶，能看见桥底光海流动的色彩，桥上还生着自动开合的光门，门楣上刻着不同域的名字，却无论推开哪扇，都能看见其他域的风景在门后流转。

光船开始缓缓下降，船底的光茎渐渐与光海的主脉相连，成了光网的中心枢纽。阿果将小树栽在甲板中央，树根立刻顺着光茎扎入光海，树冠上的新叶纷纷展开，每片叶子都成了面小小的光屏，映照着各个域的日常：云域的光泡里混进了焰域的光鸟，冰域的冰洞成了藤域光果的储藏室，暗域的石塔下，无光源的孩子们正跟着老者学习雕刻光纹。

“我们好像不用再航行啦。”阿星靠在光茎上，看着光网里不断涌现的新光门，“因为每个域的人，都会自己走过来了。”

话音刚落，最近的光门突然亮起，藤域的守护者牵着个冰域的孩子走了进来，孩子手里捧着颗发光的冰果，见到阿芽就递过去：“云域的姐姐说，把这个埋进光池，能长出会结所有果子的树哦。”

阿芽接过冰果时，发现它的冰晶里裹着团小小的光焰，那是焰域的温度。她低头看向光池，池面上正浮着片新的光叶，叶纹里，光船的帆与所有域的光纹终于织成了完整的圆。

远处，又有新的光带从树顶飞出，这一次，光带里坐着各个域的旅人。他们笑着挥手，光带便在光网间灵活穿梭，像串流动的星子，把每个等待连接的角落，都织进了这片没有边界的光海。光带里的旅人陆续登船时，甲板上的光池突然泛起涟漪。阿果凑近一看，池底竟长出层细密的光纹，像片缩小的星图，图上每个光点都对应着光网里的域。有个最亮的光点正在闪烁，旁边浮现出三个字：“源初域”。

“那是什么地方？”暗域少年指着光点，他的黑石信物突然发烫，上面的石塔纹路正往光点方向延伸。

光池里的星图突然旋转起来，所有光点都朝着源初域的方向汇聚，像群归巢的光鸟。阿芽注意到，船帆边缘那些未织完的线头开始自动飞舞，在星纱上绣出条蜿蜒的光河，河尽头正是座悬浮的水晶城，城里飘着无数光茧，茧里隐约能看见光纹的雏形。

“是所有光纹诞生的地方。”藤域守护者突然开口，她发辫里的光纹正与星图共振，“传说源初域的光茧里，藏着让光纹永远鲜活的秘密，但千万年来，从没人能靠近。”

话音未落，光船突然剧烈震动，船底的光茎发出嗡鸣。阿果栽下的小树猛地拔高，树冠冲破云层，枝叶间垂下无数光丝，丝端缠着各个域的信物——云域的光雾凝结成的珠、冰域永不融化的冰晶、焰域燃不尽的火种、暗域的黑曜石，还有无光源苏醒者交出的第一缕光。

这些信物顺着光丝汇入树心，树干突然裂开道缝隙，里面飘出枚半透明的光核。光核飞到光池上空，星图里的源初域光点瞬间炸开，化作道贯通天地的光柱，将光船整个裹了进去。

穿过光柱的瞬间，所有人都听见了细碎的声响，像无数光纹正在诞生。阿芽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水晶城的中央，周围的光茧正在颤动，茧壁上的纹路渐渐清晰——有的像云域的光雾，有的像冰域的冰晶，还有的竟与暗域的石塔纹如出一辙。

“原来每个域的光纹，都是从这里偷走的碎片啊。”阿星摸着最近的光茧，茧里突然探出条小小的光藤，藤尖缠着片冰叶，叶上还沾着颗火星。

光核在此时飘到水晶城顶端，化作轮发光的日晕。那些光茧受到牵引，开始缓缓旋转，彼此碰撞的瞬间，碎片般的光纹纷纷剥离，在空中重新组合。有云域的雾与冰域的霜融成了光雪，有焰域的火与藤域的藤缠成了光藤，暗域的石纹与无光源的灰雾交织，竟成了能吞噬混沌的光尘。

“不是偷，是分家呀。”阿果突然笑出声，她看着光纹重组时迸出的火花，像极了光船初航时帆上的星点，“就像兄弟姐妹长大，总要带着家里的东西去远方，但根还在这里。”

她话音刚落，重组的光纹突然化作道洪流，顺着水晶城的脉络注入光海主脉。光网里的所有光门同时亮起，门楣上的名字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同一个符号——那是光核的形状，也是所有光纹最初的模样。

光船驶出源初域时，甲板上的小树已经长成参天模样，树冠上的光屏不再映照单个域的景象，而是所有域的人围坐在光海边缘，用各自的光纹共同绘制新的图案。有个云域的孩子正教无光源的同伴吹光泡，冰域的渔人把焰域的光果雕成冰灯，暗域的少年则在藤域的光藤上刻下石塔纹，藤蔓立刻顺着纹路长出了石质的节疤。

“你看，”阿芽指着远处新出现的光带，那些光带不再有固定的方向，而是在光网里随意穿梭，像群快乐的游鱼，“现在连光带都知道，去哪里都一样啦。”

暗域少年低头看着自己的黑石，上面的纹路已经与光核符号融为一体。他突然把黑石抛向光海，黑石落入海面的瞬间，激起无数光纹组成的涟漪，涟漪扩散之处，原本空白的光海生出新的岛屿，岛上的光茧正在裂开，里面探出带着混合光纹的嫩芽。

光船的帆在此时彻底舒展，星纱上的光纹不再流动，而是凝成了一幅完整的画：源初域的水晶城在中央发光，周围的光海连着各个域，每个域的边界都长着互相缠绕的光藤，藤上结着的光果里，能看见所有域的影子。

阿星靠在船舷上，看着有个光果成熟坠落，砸在光海表面，溅出的光汁里立刻长出座新的光岛。岛上，第一朵光花正在绽放，花瓣上，云、冰、焰、藤、暗、无光源的光纹紧紧抱在一起，像个永不分开的拥抱。

远处，又有新的光茧从源初域飞出，这一次，光茧里坐着的不再是单一域的生命，而是带着混合光纹的新面孔。他们笑着推开光船的门，手里捧着从未见过的光果，那果子的香气里，混着所有域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