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果手忙脚乱地摸出衣兜,那枚被光猴啃得圆润的果核正泛着温润的光。他踮脚将果核抛向塔顶,铃铛接住的瞬间,整座光塔突然嗡鸣起来,铃舌撞击的余韵化作光纹,顺着塔身漫延到地面,与光桥的脉络接榫成环。
“塔基在吸光。”守树人按住震颤的地面,光砖下渗出细碎的光流,在塔脚汇成小小的光河,河底沉着半片光鳞,纹路与阿芽指尖的光绳首尾相衔。阿芽扯动光绳,鳞羽突然旋转起来,河面上浮出无数光桩,桩顶的凹槽里,恰好能插进光蝶翅膀抖落的“途”字光片。
光桩立满的刹那,雾层彻底散开了。远处的光域边界正泛着微光,孩子们举着掌心对准光茧的残壳,那些断裂的掌纹正在光河的映照下重新生长,与光塔的纹路连成细密的网。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突然指着天空,光蝶群拼出的“途”字正在拉长,尾端的光丝垂落,缠住了雪山深处飘来的半朵光云。
光云里浮着架冰纺车,纺轮上缠着半截冰丝,与阿芽手中星纱的线头轻轻一碰,竟融成了透明的光缕。“是雪族的冰蚕纱。”守树人望着光缕织进光浪,浪涛里的光茧突然集体震颤,光蝶们振翅俯冲,翅膀上的“途”字与光碑的铭文终于拼接完整——原来“途”字的尽头,是无数交错的线头,像张铺向所有光域的网。
阿果吹起贝壳哨,这次回应的不再是光鱼,而是四面八方涌来的身影。雪山的族人捧着冰纱,草原的牧人举着风织的线,孤岛的渔人拎着浸过月光的网……他们站在光桥的尽头,将手中的光丝抛向中央,与光塔的铃音共振成同一频率。
阿芽转动木轴,星纱、海雾纱、冰蚕纱在光桥中央交织,织出片流动的光域地图,每个角落都亮着温暖的光。她低头看向掌心的星核,那些曾纠结的线条如今舒展如河,正顺着光网流向每个等待的角落。
“原来‘共’不是聚在一起。”阿星轻声说,指尖拂过地图上光网的节点,那里有座正在重建的光城,钟楼的指针正随着铃音转动,指向新的黎明。
阿果突然指着光塔的阴影处,那里藏着半只光制的梭子,梭尖沾着的光屑,与光锦最后一块空缺完美契合。当梭子嵌入的瞬间,所有光桥同时亮起,将散落的光域碎片彻底缝合,像幅终于拼完整的画卷。
光鸽再次衔来鲛绡,这次上面没有字,只有片完整的光鳞,映出所有光域相连的模样。阿芽将光鳞贴在光碑上,碑身突然发出悠长的嗡鸣,化作道贯通天地的光柱,将光网的脉络投射到云层之上。
从此,光不分水陆,不分山海,织线自相连。而那些等待的身影,终于在光的脉络里,找到了彼此的方向。光柱未散,光碑的铭文却在云层上流转起来,化作无数细碎的光字,像星子般落进每个人的掌心。阿果摊开手,掌心的光字正随着呼吸明灭,仔细看去,竟是他从未见过的故乡地貌——原来每个光域的人,都在此时收到了属于自己的“归处”坐标。
守树人弯腰拾起片飘落的光叶,叶纹里浮出行古老的字:“途为线,共为网,归为结。”他将光叶递给阿星,少年指尖刚触到叶片,远处重建的光城突然爆出璀璨的光花,那些曾断裂的城墙砖缝里,正钻出会发光的藤蔓,藤上结着的光果,果皮上印着不同光域的图腾。
扎羊角辫的小女孩举着光果跑过光桥,果皮在她掌心裂开,飞出只巴掌大的光鸟,鸟喙里衔着枚小小的光契。“是给外婆的!”她欢呼着扑向刚踏上光桥的老妪,光契贴在老妪枯槁的手背上,那些因岁月蜷曲的纹路竟舒展开来,与光鸟翅膀的纹路严丝合缝。
阿芽望着光鸟成群掠过光域,突然发现星纱地图的边缘,正缓缓展开片从未见过的暗紫色光域。那里没有光桥连接,却有无数细微的光丝在颤动,像无数双渴望触碰的手。她正要伸手,阿果的贝壳哨突然急促地响起,光河的水面上,浮出串光制的灯笼,灯笼里的烛火,是由无数细碎的“念”字光粒聚成的。
“是被遗忘的光域。”守树人的声音带着叹息,光河深处浮出块破损的光牌,上面的“途”字只剩半截。阿星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片褪色的光羽,那是他幼年在暗域边界捡到的。光羽触到光牌的刹那,暗紫色光域里突然亮起盏孤灯,灯芯的光丝顺着光网蔓延,与最近的光城节点轻轻相碰。
碰击的瞬间,所有光域的光都颤了颤。雪山的冰蚕突然集体吐丝,草原的风线无风自动,孤岛的月网泛起银辉——它们顺着光网的脉络,朝着暗紫色光域涌去,像无数只手,轻轻托住了那盏孤灯。
阿芽转动木轴,星纱的边缘自动延展,织出条纤细的光带。阿果将那半只光梭抛向光带,梭子在光带中穿梭,把所有涌来的光丝织成新的光桥。当光桥抵达孤灯的刹那,暗紫色的雾霭里,走出个抱着光纺车的白发老者,他手中的光线,与光桥的线头完美对接。
“原来没有被遗忘的途。”老者笑了,他身后的暗域里,亮起越来越多的光,像被唤醒的星群。
此时光塔的铃音变得格外悠长,光网的每个节点都在闪光,那些交错的线头不再是束缚,而是让光域彼此温暖的纽带。阿果吹着贝壳哨,光鱼们顺着光河游向各个光域,鱼腹上的光纹,印着所有光域相连的模样。
阿芽低头看掌心的星核,它已变得通透,像颗盛着整个光域的露珠。她知道,这不是终点——光网会继续生长,光桥会不断延伸,而“共”的意义,早已写在每个人掌心舒展的纹路里:不是相同的轨迹,而是让每条独有的路,都能在光里找到彼此的温度。
远处的光城钟楼敲响了新的钟声,光蝶群再次飞起,这次它们拼出的不再是“途”,而是无数个小小的“家”字,像撒向天地间的种子,在光的脉络里,悄悄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