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越升越高，金红色的光海渐渐褪去浓烈，化作一片温柔的琥珀色。阿星踩着光草织就的毯子往前跑，发间的光木簪叮咚作响，像是在为她的脚步伴奏。林穗走在后面，手里的光木拐杖轻叩沙滩，每一下都激起细碎的光尘，落在光草上，让那些叶片更亮了些。

“林穗姐姐快看！”阿星突然停在一片光藻丛前，丛中卧着些半透明的光贝，壳上的纹路正随着光线流动，“它们在发光呢！”

话音刚落，那些光贝突然齐齐张开，里面没有珍珠，只有一团团蜷缩的光丝，像是还没展开的信笺。阿星伸手碰了碰，光丝立刻舒展开来，在空中拼出模糊的形状——有时是座山，有时是条河，最后化作无数个小小的箭头，指向不同的方向。

“这是在给我们指路吗？”阿星歪着头看，“可这么多方向，该选哪条呀？”

林穗蹲下身，看着那些光丝箭头慢慢变淡，最终只剩下三个清晰的方向。她刚要说话，光贝突然合上，沙滩下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地面上裂开三条窄窄的光缝，缝里渗出带着草木香的雾气，雾气中隐约能听见不同的声音：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有浪拍打礁石的哗哗声，还有某种果实落地的噗通声。

“或许不是选哪条，”林穗望着三条光缝，“是每条路都在等我们去走。”

这时，远处的光船群里传来呼喊声，几个穿着光麻布衣裳的旅人正朝她们挥手，为首的老人手里举着个光铜铃，铃声与阿星发间的木簪相和。“要不要搭个伴？”老人笑着喊，“我们要去东边的光竹林，听说那里的竹子能编出装光的篮子！”

另一条船上的年轻姑娘也探出头：“我们要去南边的光礁岛，据说礁石洞里藏着会唱歌的光螺呢！”

阿星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突然指着第三条路：“那我们先去有果实掉落的地方好不好？说不定能捡到新的光籽！”

林穗笑着点头，刚要迈步，光碑的方向突然传来光鸭的长鸣。她们回头望去，只见光碑上的“待续”二字正在闪烁，下方又多出一行新的刻痕，刻痕里浮出几个光字：“每条岔路，都是光的分枝。”

光鸭从光碑上飞下来，嘴里衔着片光羽，轻轻放在阿星手心里。光羽展开，变成一张薄薄的光地图，上面标着她们刚才看到的三个方向，每个方向旁都画着小小的符号：竹林旁是片叶子，礁岛旁是滴水，而她们要去的地方，画着颗饱满的果实。

“走吧。”林穗牵起阿星的手，光木拐杖在前方一点，一条光径从她们脚下延伸开，朝着有果实声的方向铺去。那些来自各地的光船也动了起来，有的跟着光径同行，有的转向另外两条路，光海面上顿时铺开三条光带，像极了光树伸展开的枝丫。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雾气里传来清甜的香气。阿星抽抽鼻子：“是光果的味道！比溪村的光莓还香呢！”

雾气散开时，她们看见一片光果林。果树不高，枝条上挂满了灯笼似的果实，果皮是半透明的金色，里面能看见流动的光汁。地上果然落了不少熟透的光果，摔开的果壳里滚出亮晶晶的籽，每颗籽落地，都会冒出株小小的光苗。

“原来果实落地的声音，是在种新的树呀。”阿星捡起颗完整的光果，果皮在她手里微微颤动，像是在跟她打招呼。

林穗刚要说话，树后突然窜出个小小的身影，穿着用光叶缝的衣裳，手里捧着个光藤筐，正忙着捡拾地上的光籽。看到她们，小家伙吓了一跳，手里的筐子差点掉在地上。

“别害怕，我们不是坏人。”阿星把手里的光果递过去，“这个给你吃。”

小家伙眨了眨眼，眼睛像两颗圆溜溜的光果。他接过光果，咬了一小口，突然笑了起来，露出两排尖尖的小牙：“我叫阿果，是这里的守林人。你们是跟着光来的吗？”

“嗯！”阿星点头，“我们要去光途的尽头。”

阿果歪着头：“光途没有尽头呀，就像这果林，结了果，掉了籽，又长出新的树，永远长不完的。”他指着远处，那里的光果林一直延伸到雾气里，“我爷爷的爷爷就在这里守着，他说每颗光籽里都藏着个故事，等树长大了，故事就会顺着光飘出去。”

说着，他从筐里掏出个光陶罐，递给林穗：“这是今年的新籽，种在别的地方，也能长出光果树哦。”

林穗接过陶罐，指尖刚碰到罐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细碎的声音，像是无数人在轻声说话。她打开罐盖，一团光雾飘出来，在空中聚成幅画面：阿果的爷爷正坐在光果树下，给小时候的他讲光的故事，阳光透过果叶，在他们身上洒下星星点点的光。

“你看，”阿果指着画面，“这是爷爷的故事，现在藏在籽里啦。”

离开光果林时，阿果送给她们一把光果核做的小铲子：“遇到能种树的地方，就种一颗吧。说不定等我们再见面时，那里已经长成林子了。”

阿星把小铲子别在腰间，突然发现发间的光木簪又在发亮，花瓣上的字变了：“光不是一条线，是一片会生长的森林。”

她们的光船继续前行，这次有不少旅人跟在后面，有的捧着从光果林摘的果实，有的在船边种下光籽。阿星趴在船沿，看着那些落入水中的光籽慢慢发芽，心里突然明白：原来光途真的没有尽头，因为每个走过的人，都在为它添上新的枝芽。

前方的海面上，又升起了新的雾气，雾气里隐约能看见更高的光山，山巅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像极了无数双等待的眼睛。阿星握紧林穗的手，眼睛亮晶晶的：“我们快去看看吧，说不定那里有新的故事呢。”

林穗望着那片雾气，嘴角扬起微笑。她知道，无论前方是什么，只要脚下有光，身边有同行的人，每个瞬间，都是最好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