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轴在取景器里微微震颤,林优悠的指尖突然触到相机背带里的硬物——是片被体温焐热的光银杏叶,刚才从烟囱落下时卡在了缝隙里。叶片贴在镜头上的瞬间,取景器里的归航星突然炸开,无数星粒如雨点般落在光轴上,在天地间织成张透明的网,网眼形状正与老宅地砖的星轨纹路重合。
“网在收缩。”林诺的导航屏幕突然切换成热成像模式,光网的每个节点都亮着橙红色的光斑,“是记忆在聚集温度。”他话音未落,轮椅扶手突然弹出根金属探针,探针刺入光池的刹那,屏幕上的温度曲线骤然飙升,每个红点旁边都跳出段文字:“1998年冬,林晟摔断手腕的雪夜”“2005年秋,林优悠第一次摸到胶片的午后”……
黎谙的怀表突然停止跳动,表盖内侧的刻度开始反向旋转。她数着归航星在光轴上移动的距离,发现每靠近一公里,怀表就会吐出缕光丝,缠在林晟的义手纹身上。“纹身在引导星粒。”义手的指节突然自动屈伸,将玻璃罐碎片举到光网中央,碎片边缘的光纹突然活过来,顺着网眼爬成条螺旋状的光梯,梯级正是用银杏叶光片铺成的。
林晟踩着光梯往上走时,义手的纹身突然灼痛——那是年幼时被光丝烫伤的位置。他低头看见梯级的光片里浮出段影像:十岁的自己坐在轮椅上,母亲正用玻璃罐收集雪光,罐口飘出的光丝在他手腕缠成圈,“等你能站起来,就用这个接住星星。”母亲的声音混着怀表的滴答声,在光梯间反复回荡。
阁楼的放映机突然自动倒带,新的影像投在光网上:五十年前的外婆站在天文台,正将钢笔插进控制台的凹槽,笔尖流出的光液顺着星轨管道注入地下——管道的终点,正是老宅烟囱的地基。“原来星系的坐标,是外婆刻进大地的。”林优悠突然想起相机里的胶片,那些标注着“引流管道”的线条,此刻正与光网的脉络完全重合。
距离午夜还有四十分钟时,光茧突然裂开道缝隙,里面飘出半块玻璃罐碎片,正好与林晟手里的那半严丝合缝。完整的玻璃罐刚离开光网,就自动浮到烟囱顶端,罐口对准归航星的方向,罐身的光纹开始逆时针旋转,将光轴里的星粒一点点吸进去。
“它在重组记忆。”林诺的机械臂突然指向客厅,地毯下的星轨地板正在发光,每个星轨节点都弹出张照片:林优悠第一次获奖的天文摄影、林晟安装义手那天的阴天、黎谙修复怀表的工作台、还有他自己设计的第一版轮椅导航图。照片边缘的光丝缠在一起,顺着地板纹路爬进玻璃罐,在罐内拼出片旋转的星云。
怀表的齿轮突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黎谙打开表盖,发现里面的星图正被归航星的光芒侵蚀,原本空白的区域渐渐浮现出细小的文字——是外婆的笔迹:“当所有光回到罐中,时间会把缺口补成圆。”她刚念完,归航星突然在光轴顶端停下,发出道刺目的白光,将整个老宅笼罩在一片暖金色里。
林优悠的相机自动按下快门,胶片吐出的瞬间,她看见取景器里的画面:四个身影站在银杏树下,玻璃罐悬在他们头顶,罐内的星云里浮着五张笑脸——除了他们四个,还有母亲年轻时的模样。光雾落在每个人肩头,像层融化的星光,林晟义手的纹身彻底亮起,与林诺轮椅的光轨、黎谙怀表的光晕、她相机的光斑连成个完整的环。
午夜的钟声从远处的天文台传来时,归航星的光芒与烟囱的光流终于在玻璃罐里交汇。罐身突然变得透明,里面的星粒开始沉降,在底部堆成个小小的家:银杏树下的老宅,烟囱里飘出的光丝缠着五个相拥的剪影。林优悠伸手去碰罐壁,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那是记忆该有的温度。
光轴散去时,归航星已经融入夜空,只在天顶留下个淡淡的光斑。林诺的导航屏幕恢复正常,三维地图上的红点全部熄灭,取而代之的是行绿色的字:“记忆已归档,坐标永久锁定。”他转动轮椅看向烟囱,砖缝里的光粒已经退去,只剩下几片真实的银杏叶卡在缝隙里,被夜风吹得轻轻摇晃。
林晟将玻璃罐放进金属盒时,发现盒底刻着行小字:“家不是坐标,是会发光的记忆。”他合上盒盖的瞬间,义手的纹身彻底暗下去,只留下浅浅的印记,像片风干的银杏叶。
阁楼的天窗还开着,黎谙将怀表放在外婆的放映机旁,表盖里的星图正好映着天窗的星空。她数了数齿轮,发现刚才的七圈转动,刚好是从外婆到母亲,再到他们这代人的岁月。
林优悠最后看了眼相机里的胶片,最新的那张照片上,光轨尽头的银杏树下,四个身影的影子正慢慢重叠,在地面拼出片完整的银杏叶。她按下后退键,看见所有胶片的最后都印着同一个光斑——那是归航星落在镜头里的样子,像枚被时光擦亮的图章。
夜风穿过院子时,银杏叶的声响变得温柔,不再是倒数,而是像谁在轻轻说:“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