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5时光里的桂花糖

小念苏的女儿上三年级时，学校办了场“老物件”展览。她从外婆的樟木箱底翻出个铁皮糖盒，盒子边角磨得发亮，上面印着褪色的红牡丹。

“这是什么呀？”她举着糖盒跑到温景然面前，盒盖一掀，飘出缕淡淡的甜香。

温景然正在修孙女的自行车链条，抬头笑了：“这是你太外婆的宝贝，装过她亲手熬的桂花糖。”

苏晚端着刚晒好的桂花走进来，阳光落在她鬓角的白发上，像撒了层金粉。“那年你太外婆来住，带了半麻袋桂花，说是后山老桂树上摘的，香得能醉倒蜜蜂。”

孙女把鼻子凑进糖盒里闻了闻，眼睛亮起来：“比学校门口的棒棒糖还香！太外婆会教外婆做吗？”

“当然啦。”苏晚坐在藤椅上，指尖划过糖盒上的牡丹，“她教我在糖水里加柠檬汁，说这样熬出来的糖不会粘牙。你外公呢，就蹲在厨房门口剥橘子，说要给我们做橘子水配着吃。”

周末，苏晚找出太外婆留下的铜锅，祖孙三人在后院支起小煤炉。孙女踮着脚趴在灶台边，看金黄的桂花在糖浆里慢慢舒展，像一群蜷着翅膀的小蝴蝶。

“太外婆说，熬糖要耐得住性子。”苏晚用木勺轻轻搅动，“火大了会糊，火小了不稠，就像过日子，急不得。”

温景然在旁边摆开玻璃罐，忽然“呀”了一声，从口袋里摸出颗用玻璃纸包着的糖：“看我找着什么了？”

糖块已经化了一半，黏在玻璃纸上，却依旧能看出是桂花的形状。“这是你太外婆走那年留下的，我藏在工具箱里忘了。”他声音轻下来，“她说等高铁通到老家，就再给我们熬一罐子。”

孙女小心翼翼地剥开糖纸，舔了舔，忽然跳起来：“和锅里的味道一样！”

苏晚眼眶热了，望向院墙外的铁轨。一列高铁正远远驶过，银色的车身在阳光下闪了闪，像条游过时光的鱼。

桂花糖装罐那天，孙女非要在每个罐口贴张画。她画了铁轨，画了向日葵，画了三个手拉手的小人，最后在空白处歪歪扭扭写：“太外婆，高铁开到您家啦。”

夜里，温景然起夜时，看见孙女房间的灯还亮着。小家伙趴在桌上，把那颗化了的桂花糖放进铁皮盒，旁边摆着张她画的向日葵，花瓣上写满了“甜”字。

月光从窗棂溜进来，落在糖盒上，红牡丹像是重新染上了颜色。远处的铁轨在夜色里泛着微光，仿佛有桂花的香气顺着枕木蔓延开来，从这座城市，一直飘到记忆里的后山，飘进那个晒着桂花的秋天。

第二天清晨，苏晚在厨房发现铜锅边放着个小碗，碗里盛着半块桂花糖，旁边压着张纸条：“给外公的橘子水加了糖，他剥橘子时会笑的。”

温景然正蹲在院子里给薄荷浇水，听见孙女的笑声从屋里传出来，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太外婆也是这样站在灶台边，看年轻的苏晚笨手笨脚地搅着糖浆，而他手里的橘子，剥得皮都连成了串。

铁轨又响了，这次是从老家开来的列车。温景然抬头望去，晨光里，仿佛看见银亮的车身旁，有无数金黄的桂花在飞，像一场永远不会落幕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