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天祠偏殿内,李雪梨将一盏热茶推到张桂源面前,茶汤清澈,飘着几片雪莲瓣,散发着清冽香气。她动作优雅却疏离,银白袖口上的火焰纹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像真正的火苗在跳动。
"张公子远道而来,焚天祠简陋,唯有雪莲茶待客。"她的声音如同檐下冰凌,清透却带着寒意。
张桂源端起茶盏,热气氤氲中打量着她。近距离看,她的肌肤近乎透明,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睫毛长而密,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美得不像真人,倒像一尊冰雕。
"多谢圣女。"他抿了一口茶,雪莲的苦香在舌尖蔓延,"在下奉师命前来,是为借取离火珠一用。"
茶盏与桌面相碰,发出一声轻响。李雪梨的手指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警觉,快得几乎让人无法察觉。
"离火珠?"她抬眸,漆黑如墨的瞳孔直视张桂源,"焚天祠确曾供奉此物,但早在二十年前就已遗失。"
张桂源眉头微蹙。师尊明明说过,离火珠一直在焚天祠内,由历代圣女守护。为何她会说已经遗失?
"圣女可否告知是如何遗失的?"他放下茶盏,声音平稳。
李雪梨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风雪依旧,她的背影在雪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单薄。"魔宗入侵,一场恶战。上任圣女——我的母亲——战死,离火珠也随之消失。"
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张桂源注意到,她背在身后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上的一个银色镯子。
她在说谎。
张桂源没有戳破,只是点点头:"原来如此。那今日那些魔修为何还来抢夺?"
"他们不信。"李雪梨转过身,银白长发被窗外的风吹起,"就像你现在也不信一样。"
殿内一时寂静,只有风雪拍打窗棂的声音。
张桂源忽然笑了,冷峻的面容因这一笑而生动起来:"圣女明察。在下确实存疑,但并非不敬。只是魔宗近来活动频繁,多处灵脉异动,师尊言唯有离火珠可镇压。若圣女有任何线索,还望告知。"
李雪梨凝视着他,似乎在评估他话语的真实性。片刻后,她微微颔首:"天色已晚,张公子不妨暂住偏殿。离火珠一事,容我再查查古籍。"
"多谢。"张桂源拱手。
待李雪梨离去后,张桂源从怀中取出一块晶莹剔透的灵石。灵石表面浮现淡淡纹路,指向祠堂深处——那是高阶灵物才会引起的共鸣。
"果然在说谎..."他低声自语,将灵石收回怀中。
夜深人静,张桂源盘坐调息,忽然感应到一丝灵力波动。他悄然起身,循着波动来到祠堂主殿外,从门缝中看到李雪梨正跪在祭坛前,双手结印,口中念诵咒文。祭坛上方悬浮着一颗赤红如火的珠子,正是离火珠!
更让张桂源震惊的是,李雪梨解开衣领,露出锁骨下方一个诡异的黑色印记。那印记如同活物,在离火珠的光芒下扭曲蠕动。她面露痛苦之色,却仍坚持将离火珠的力量引导至印记处,黑气与红光交织,最终归于平静。
"原来如此..."张桂源恍然大悟。离火珠并非单纯被供奉,而是在镇压着什么!
他悄然后退,却在转身瞬间踩到一根断裂的木板。声音虽小,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殿内的光芒骤然熄灭。张桂源迅速退回偏殿,刚合上门,就感应到一道神识扫过。
他闭目装睡,感觉到李雪梨的神识在他身上停留片刻,才缓缓退去。
次日清晨,张桂源推开偏殿门,发现门外放着一个食盒,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和一壶热茶。食盒下压着一张字条:"暂离祠堂,日落即归。勿入正殿。"
字迹清秀挺拔,如同写字的人一样,柔中带刚。
张桂源收起字条,决定趁李雪梨不在时探查祠堂。刚走到正殿门前,忽然感应到有人接近。他身形一闪,隐匿在廊柱后。
来人是两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山民,抬着一筐新鲜药材。
"圣女大人又下山去了?"年轻些的问道。
"是啊,每月初七,雷打不动去给山下的贫民看病。"年长的回答,"多亏了她,我娘的咳疾才好起来。"
"可祠堂没人守着行吗?"
"放心吧,圣女设了结界,外人进不去的。"
两人放下药材便离开了。张桂源若有所思。看来这位冷若冰霜的圣女,在民间倒是颇受爱戴。
他尝试靠近正殿,果然被一道无形屏障阻挡。强行突破并非不可,但势必惊动李雪梨。张桂源决定改变策略,先下山看看这位圣女另一面。
山脚下的小村庄比想象中热闹。一间简陋的草屋前排着长队,多是老人和孩子。
张桂源隐在人群中,看到李雪梨正为一个瘦弱的小女孩把脉。她今日换了一身素白棉布衣裙,发间只簪了一支木钗,比在祠堂时多了几分烟火气。
"小芽,药苦也要按时喝,知道吗?"她声音轻柔,与祠堂中的冷冽判若两人,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这是蜜饯,喝完药吃一颗就不苦了。"
小女孩怯生生地接过,突然扑进李雪梨怀里:"圣女姐姐,你不要死好不好?奶奶说你要死了..."
人群一阵骚动,李雪梨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随即轻拍小女孩的背:"别听奶奶胡说,姐姐好好的。"
但张桂源敏锐地捕捉到她眼中闪过的黯然。
日落时分,李雪梨回到祠堂,发现张桂源正在院中练剑。玄霄剑法刚猛凌厉,但他使来却带着一种行云流水的美感,剑气卷起地上积雪,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张公子好剑法。"她淡淡开口。
张桂源收剑而立,气息平稳:"圣女过奖。今日下山可还顺利?"
李雪梨眼神一凛:"你跟踪我?"
"只是好奇圣女去向。"张桂源坦然道,"没想到焚天圣女如此亲民。"
"与你无关。"她转身欲走。
"我看到了。"张桂源的话让她停住脚步,"昨晚,在正殿。离火珠,还有你身上的封印。"
李雪梨猛地转身,眼中寒光乍现:"你——"
"我不是来抢夺离火珠的。"张桂源上前一步,"告诉我实情,或许我能帮你。"
"帮我?"李雪梨冷笑,"玄霄派不是只要离火珠吗?"
"是要离火珠,但更想阻止魔宗阴谋。"张桂源直视她的眼睛,"你身上的封印与魔宗有关,对吗?"
李雪梨沉默良久,终于开口:"离火珠确实在祠堂,但它不能离开。它在镇压...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这不关你的事。"她恢复了一贯的冷淡,"张公子既已知离火珠在此,不妨回去复命,就说李雪梨宁死不交。"
张桂源摇头:"我不会走。第一,魔修显然盯上了你和离火珠;第二,你身上的封印看起来并不稳定;第三..."他顿了顿,"山下那些百姓需要你。"
李雪梨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想到他会提到山下百姓。
"随你。"最终她只丢下这两个字,转身离去。
当夜,张桂源正在偏殿调息,忽然感应到一阵强烈的黑暗气息。他迅速起身,冲向正殿。
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震——李雪梨蜷缩在祭坛旁,痛苦地抓扯着胸前的衣襟。那个黑色印记正散发着浓重的黑气,离火珠悬浮在她头顶,红光与黑气激烈对抗。
"出去!"李雪梨发现他,咬牙喝道,"危险!"
张桂源不退反进,一个箭步上前,双手结印按在她背上,将纯正的玄霄灵力输入她体内。
"放松,跟着我的灵力引导。"他声音沉稳,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李雪梨挣扎了一下,最终妥协,跟随他的灵力运转周天。渐渐地,黑气被压制回印记中,她的呼吸也平稳下来。
当最后一缕黑气消失,李雪梨已力竭倒在他怀中。张桂源低头看她,发现她眼角有未干的泪痕。
"每月十五,封印都会松动..."她虚弱地解释,"谢谢你。"
这是她第一次向他道谢。张桂源心中一动,正想说些什么,忽然感应到祠堂外有异动。
"有人来了。"他警觉地抬头。
李雪梨勉强坐起:"是魔修...他们感应到了封印松动..."
"我去应付。"张桂源扶她靠坐在祭坛边,"你恢复体力。"
他提剑出门,迎面撞上三个黑衣人。不是昨日那些杂鱼,这三人气息沉厚,至少是魔宗护法级别。
"玄霄派的小子,让开。"为首的黑衣人冷笑,"我们只要离火珠和那个容器。"
容器?张桂源心头一震,但面上不显:"焚天祠乃正道圣地,岂容魔修放肆!"
话音未落,剑已出鞘。一时间,院内剑气纵横,黑气弥漫。
李雪梨踉跄着走到门口,看到张桂源独战三人,渐落下风。她一咬牙,从发间取下木钗,划破掌心,以血为引,启动祠堂防御阵法。
"焚天灭魔,启!"
无数火光从祠堂各处涌出,化作火龙卷向魔修。三人惨叫一声,不得不撤退。
张桂源转身,看到李雪梨站在台阶上,血顺着手腕滴落,面色苍白如纸。他快步上前,一把将她抱起。
"你疯了?本就虚弱还强行启动阵法!"
李雪梨虚弱地笑了笑:"总不能...看着你死..."
说完,便昏了过去。
远处山巅,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收回远望的目光,低声自语:"找到了...魔祖的容器..."
他抬手,一只漆黑的乌鸦飞向远方,带着即将掀起的腥风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