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阮澜烛两年后突然身体不适,不得不选择投胎转世
……
青莲寺的晨钟敲到第三响时,凌久时已经站在了放生池边。
他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照片,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照片边缘,那是二十年前用拍立得拍的,他和软湳烛唯一的合影。
照片里,软湳烛的右眼角那两颗泪痣在阳光下像两滴未落的泪。
“施主今年来得比往年要早。”慧明大师拄着乌木拐杖走来,袈裟上还沾着早课的香灰。
凌久时从包里取出一个青瓷罐:“今年带了新茶,明前龙井。”
老和尚接过茶罐时,目光落在他无名指褪色的戒痕上:“还戴着那枚铜钱?”
凌久时摸了摸颈间的吊坠。
同心钱被他用金丝重新镶嵌,此刻正贴在心口的位置发烫:“习惯了。”
后山的槐树比去年又粗壮了些,树冠亭亭如盖。
无字碑前摆着各式点心盒,全都印着‘稻香村’三个字,每年清明,凌久时都会带一盒新出的槐花饼来。
“你说他会投胎转世。”
凌久时蹲下身,将照片小心地靠在碑前,“可我连他转世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一阵风吹过,槐花纷纷扬扬落下。
有片花瓣正落在照片中软湳烛微笑的唇角上,像是一个隔世的吻。
慧明拨动着佛珠:“缘法如露如电,该见时自然得见。”
凌久时苦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机票:“下个月调去杭州,可能……很久不能来了。”
老和尚突然按住他手腕:“临行前,去栖凤居旧址看看吧。”
杭州的梅雨来得又急又。
凌久时站在写字楼大堂,看着玻璃门外如注的暴雨。
前台小姑娘递来一把透明长柄伞:“凌总,用我的吧。”
“谢谢,我等雨小点。”他晃了晃手机,锁屏还是那张泛黄的老照片。
雨幕中忽然飘来一阵熟悉的槐花香。
凌久时猛地转头,看见隔壁咖啡厅屋檐下站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
他约莫二十出头,黑发微卷,右眼角两点泪痣在雨帘后若隐若现,此刻正手忙脚乱地护着怀里被淋湿的画稿。
凌久时的呼吸停滞了。
他鬼使神差地走过去,黑伞倾斜出一个庇护的弧度。
“谢谢……”年轻人抬头,声音戛然而止。
雨声忽然变得很远。
凌久时看见对方浅褐色的瞳孔微微扩大,那是一种超越认知的熟悉感,像是跋涉过千山万水后终于找到的归途。
“你的画……”凌久时指着散落一地的素描。
最上面那张分明是栖凤居的庭院,槐树下两个模糊的人影相拥而立。
年轻人慌乱地蹲下去捡,后颈露出一颗红色小痣,和软湳烛当年在同一个位置。
凌久时的手不受控制地发抖,伞面雨水溅在对方肩头。
“抱歉。”他下意识去擦,指尖碰到衬衫下温热的肌肤。
年轻人触电般后退,却踩到水坑踉跄了一下,凌久时一把扶住他的腰,两人在雨中贴得极近。
霎时间,仿佛有电流顺着相触的皮肤窜向四肢百骸。
“我们……”
年轻人困惑地皱眉,“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凌久时喉结滚动,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在同心钱吊坠上:“可能上辈子见过。”
咖啡厅里暖气开得很足,年轻人说自己叫祝萌,他小心地擦拭着湿漉漉的画稿。
凌久时注意到他手腕内侧有一圈淡色胎记,形状像极了被红绳勒过的痕迹。
“这些都是你梦到的?”凌久时指着栖凤居的素描。
祝萌咬着拿铁吸管点头:“从小到大,一直做同一个梦。”
他指尖点着画中槐树,“最奇怪的是,我从来没去过这个地方。”
凌久时摘下颈间的吊坠,铜钱落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镇魂’二字在咖啡厅暖光下泛着古旧的光泽。
祝萌突然按住太阳穴:“这是……什么东西?”
“你摸摸看。”
当祝萌的指尖碰到铜钱的瞬间,咖啡厅的灯光忽然闪烁了一下,他猛地缩回手,画稿再次散落一地。
凌久时弯腰去捡,发现最下面那张竟是自己的侧脸素描,画得惟妙惟肖。
“这是……”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画这个。”
祝萌耳尖通红,“上周在杂志上看到你的专访,就……”
他忽然瞪大眼睛,“等等,你怎么知道我的胎记缺枚铜钱?”
雨声忽然变大,敲打着玻璃窗像某种急促的密码。
凌久时倾身向前,近到能数清阮南睫毛上未干的水珠:“因为那枚铜钱,一直在我这里。”
暴雨持续到傍晚。
凌久时的公寓里,祝萌裹着毛毯坐在落地窗前,手里捧着热可可。
他刚才淋了雨,此刻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
“所以你是说……”
祝萌指着自己,“我上辈子叫软湳烛,是个困在古宅里的……鬼魂?”
凌久时蹲下来与他平视,取出手机翻到相册最后一页。
那是他用专业设备翻拍的老照片,栖凤居的庭院里,白衣少年坐在槐树下读书,阳光透过树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祝萌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轻轻颤抖:“这是……我?”
“你的右眼角有两颗泪痣。”
凌久时的拇指虚抚过照片,“笑起来的时候,左边会有个很小的梨涡。”
祝萌突然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左脸颊:“现在……还有吗?”
凌久时的拇指抚过那处柔软的肌肤。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祝萌脸上若隐若现的小涡。
凌久时声音沙哑,“你手腕的胎记,是当年我系红绳留下的。”
祝萌低头看着自己手腕,突然解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
锁骨下方,一颗红痣如朱砂般缀在雪白的肌肤上,和当年软湳烛被收房人取走味觉的位置分毫不差。
他困惑地按着红痣,“这里……,总是莫名发烫。”
凌久时再也忍不住,将他拉进怀里。
祝萌起初僵硬,却在闻到对方身上熟悉的檀香时突然放松下来,这是一种肌肉记忆般的信任,比任何言语都有力。
“凌久时……”祝萌无意识地念出这个名字,仿佛在舌尖唤醒一个沉睡已久的梦境。
雨停时已是深夜。
祝萌蜷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枚铜钱。
凌久时轻手轻脚地拿来毛毯,却看见他眼角有泪痕。
“做噩梦了?”凌久时擦去那滴泪。
祝萌突然睁眼,眸中闪过一道凌久时熟悉的光:“不是噩梦。”
他抓住凌久时的手腕,“我梦见……浴缸。”
这是软湳烛才会知道的记忆。凌久时呼吸一滞,反手与他十指相扣:“还想起了什么?”
“你把我按在……”
祝萌的声音越来越小,耳尖红得滴血,“镜子上……”
凌久时喉结滚动,俯身将他困在沙发角落:“现在呢?想推开我吗?”
祝萌的回答是仰头吻了上来,这个吻生涩却热烈,带着可可的甜香和雨水的清新。
当凌久时的手探入他衣摆时,祝萌突然轻喘着推开:“等等……”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学生证,杭州美术学院,国画系,二年级。
“明天……还有早课……”
凌久时咬着他耳垂低笑:“那就请假吧。”
手指已经解开他两颗扣子,“就说……”
“被前世的债主缠上了?”祝萌狡黠地眨眨眼,那神态与二十年前的软湳烛重合得天衣无缝。
月光透过雨后的云层,静静流淌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凌久时抚摸着阮南后腰那颗红痣,突然想起慧明说的那句话。
“缘法如露如电,该见时自然得见。”
床头柜上,铜钱与学生证并排放着。
学生证照片里的祝萌抿着嘴笑,右眼角两颗泪痣在台灯下像两粒细小的星子。
窗外,一株新栽的槐树苗在夜雨中悄悄抽枝。
而百里之外的青莲寺后山,那块无字碑前的槐花饼,不知何时少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