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晟恩死死盯了你几秒,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那股几乎要冲顶的怒火竟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只是化作一声沉郁的叹息,闷在车厢里。
他没再说什么,猛地发动了车子,引擎发出一阵暴躁的低吼,方向盘在他手里利落地打了个转,性能极佳的黑色轿车甩出一个不算小的弧度,毫不留恋地驶离了那片戒备森严、门禁森严的中国城区域。
“就这样走了?”你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千篇一律的破败街景,忍不住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更像是一句确认。
徐晟恩的视线紧盯着前方,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带着明显的讥诮:“不然呢?大小姐?”他语气刻薄,“你还想留在这破地方吃个晚饭?还是想直接闯进去,看看黑鳄会的拳头长什么样?”
你抿了抿唇,没接他这明显带着刺的话,自从除了一垓会你和徐晟恩都变的演都不演了,他呛你一句,你白他一眼。
他显然是在黑鳄会那里碰了个又冷又硬的钉子,对方连宣有宰的面都没让他见到,只派了个手下出来打发,这种赤裸裸的轻视,像一桶滚油浇在了徐晟恩那本就易燃易爆的自尊心上。
此刻,他就像一个被强行塞满了炸药、引信却烧得极慢的瓶子,表面还在维持着冷硬的形状,内里却在高温下扭曲变形,随时可能轰然炸裂。那身昂贵的白色西装,此刻穿在他紧绷的身体上,更像是作为人的束缚。
车子最终停在一家门脸不大的汤饭店前。油腻的玻璃门上贴着褪色的菜单,空气中弥漫着大骨头汤和泡菜混合的、极其接地气的味道,与徐晟恩那身一丝不苟的白西装格格不入。
店里没人,你们挑了张靠里的、相对干净的桌子坐下。徐晟恩皱着眉,挑剔地用纸巾反复擦拭着面前的桌面和筷子,热气腾腾的汤饭很快端了上来,浓郁的香味在小小的空间里散开。
大少爷…
徐晟恩拿起勺子,搅了搅自己碗里奶白的汤和软烂的米饭,最终还是没忍住,抬起眼皮瞥了你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你怎么会选这种地方”的荒谬感。
他叹了口气,“…我说,你的品味还真是…”他摇摇头,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那意思再明白不过——越来越差了。
你正低头吹着勺子里的热汤,闻言动作顿了一下。一股不服气顶了上来,你想立刻回敬他:嫌弃?那你现在不也坐在这里,跟着我吃着同一家店的“低品味”汤饭?你的品味又好到哪里去了?话几乎要冲口而出,但抬眼瞥见他眉宇间那抹尚未完全散去的阴郁和强压的烦躁,你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跟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炸药桶较什么劲?你默默地低下头,继续小口喝汤,只是握着勺子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些。
汤饭很实在,热乎乎地落进胃里,驱散了车里的冷气和心头的些许阴霾。你吃得有点多,感觉胃里沉甸甸的。店里的人多了几个,你没在意只当是来吃饭的。
“那个…”你放下勺子,犹豫了一下,还是看向对面正皱着眉、似乎食不知味的徐晟恩。他刚刚摘下那副金丝边眼镜,正揉着紧锁的眉心——大概是汤饭蒸腾的热气容易让镜片起雾。你放轻了声音,带着点试探,“宣有宰…他那边,到底怎么回事?就只是让你等?”
徐晟恩揉眉心的动作停住,手指慢慢放下。他没有立刻戴上眼镜,那双褪去了镜片遮挡的眼睛显得更加锐利,也更深沉,里面翻涌着被强行压制的不甘和怒火。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表情。
“怎么回事?”他重复了一遍你的话,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冰凉的嘲讽,“根本就没见到他本人。一个不知道哪冒出来的小喽啰,鼻孔都快翘到天上去了,转达了他们会长大人的‘旨意’——‘等着’。”
他拿起眼镜,却没有戴上,只是用指尖无意识地擦拭着镜片,力道有些重。“呵,”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他们的脸,还真是够大的。” 然而现在他面上的表情,除了阴沉,却控制得异常平静,甚至算得上冷漠,这种强烈的反差,反而透出一种更深的危险气息。
你看着他擦眼镜的动作,那细微的、带着压抑力量的摩擦声让你心头莫名地有些发紧。
“我去下洗手间。”你站起身。
徐晟恩没抬头,只是从鼻腔里含糊地“嗯”了一声,注意力似乎还停留在擦拭他那副金丝眼镜上,指节微微泛白。
你绕过几张喧闹的桌子,走向店堂深处。洗手间的指示牌指向一条狭窄、光线昏暗的短走廊,尽头只有一扇磨砂玻璃门。推开那扇门,一股混杂着消毒水、陈年污垢和淡淡霉味的滞闷空气扑面而来,让你下意识地皱了皱眉。里面空间很小,只有一个隔间和一个老旧的水槽。昏黄的灯泡悬在头顶,光线吝啬地洒落,在布满水渍的瓷砖地面上投下模糊的光晕。
你快步走进隔间,反手锁上门。狭小的空间里,那股混合气味似乎更浓了。解决完生理需求,你按下了冲水按钮,水箱发出沉闷的抽水声。就在这哗啦啦的水流声渐渐止息的瞬间,一种极其细微的、却绝不属于水声的异响穿透了薄薄的门板,钻进了你的耳朵。
咔哒。
像是…门锁被轻轻拨动的声音?非常轻,短促,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意味。
你的动作瞬间僵住,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咚咚咚地撞击着肋骨,声音大得几乎要盖过自己的呼吸。不是错觉!门外有人!而且…刚才那声音,绝对不是正常的推门或路过!
一股冰冷的寒意猛地从脚底窜起,瞬间席卷全身。你屏住呼吸,耳朵紧紧贴在隔间冰凉的门板上,试图捕捉门外的任何一丝动静。死寂。刚才那声异响之后,外面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你的幻听。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你的心脏,勒得你几乎喘不过气。是谁?徐晟恩在外面等得不耐烦了?不可能,他就算生气也不会用这种方式。黑鳄会的人?这么快就找来了?还是…别的什么人?
大喊徐晟恩,他能不能听到?
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的布料,黏腻地贴在背上。大脑一片混乱,无数个可怕的念头争先恐后地涌出来。你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发出一丝声音。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难熬。狭窄的隔间里,只有你越来越粗重、却拼命压抑的喘息声,还有心脏那擂鼓般失控的狂跳。
不行…不能一直躲在这里!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你猛地吸了一口气,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决绝,伸出手,颤抖着用力压下门内侧那冰冷的金属门闩。
“咔嗒。”
门闩弹开的清脆声响,在这死寂的小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你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拉开了隔间的门!
门外,光线比隔间里稍微亮一点,但依旧昏暗。就在这昏黄的光晕下,一个身影清晰地撞入你的视野。
那人堂而皇之地蹲在女厕所门口正对着隔间的地上,身上穿着一件异常醒目的红黑相间的专业赛车服,勾勒出精悍的体型。拉链拉到顶,遮住了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锐利,像鹰隼一样,此刻正一瞬不瞬地、带着一种近乎冷漠的审视,直勾勾地钉在你脸上。她蹲踞的姿态带着一种奇特的、蓄势待发的稳定感,仿佛一头随时准备扑击的猎豹。
你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彻底凉透,连指尖都失去了知觉。大脑嗡的一声,完全空白。恐惧像一只冰冷的大手攥紧了你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穿着赛车服的人似乎对你的震惊毫无所觉。他维持着那个蹲踞的姿态,目光在你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像是确认了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手臂肌肉绷紧,支撑着身体,以一种流畅而有力的动作,稳稳地站了起来。
站直后,她随意地拍了拍赛车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随意。然后,终于开口了。
声音不高不低,没什么情绪起伏,平铺直叙也让你知道她是个女人。
“上完了?”她歪了下头,那双锐利的眼睛依旧锁着你,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扯了一下,形成一种冰冷的、毫无温度的弧度,更像是一种确认程序完成的标志。
“那走吧。”
哪有人在女厕所蹲人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