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在癌症肆虐的日子里，我像一具被掏空的躯壳，每天在剧痛的绞杀中苟延残喘。癌细胞正在我体内举办狂欢盛宴，而我的灵魂被锁在病床上，眼睁睁看着生命像沙漏般，一粒粒漏尽最后的微光……

冰冷坚硬的地砖硌着膝盖骨，每一次咳嗽都像有把生锈的锯子在胸腔里来回拉扯。我死死捂住嘴， 指缝里温热的液体蜿蜒流下，带着一股浓重且令人作呕的铁锈味。已经不是第一次上演这种情况了。 每一次出现，都像是死神在我摇摇欲坠的生命线上，又刻下了一道更深的、无法挽回的印记。

门外，江屿不耐烦的催促声像钝刀子一样割进来，穿透薄薄的浴室门板，扎进我嗡嗡作响的耳朵里:“林晚！磨蹭什么?几点了?粥呢? 若曦一会儿就醒了，她喜欢喝你熬的那口热乎的！”

若曦。又是陈若曦。他心尖上的白月光，胃娇贵得很，只吃得惯我凌晨3点爬起来，守着砂锅小火慢炖两个多钟头的软烂米粥。我喉咙里堵着腥甜的血块和翻江倒海的恶心，胃部一阵剧烈痉挛，猛地俯下身，又是一顿撕心裂肺的干呕。马桶里，溅开暗红色的血刺的我眼睛生疼。

“听见没有?林晚！别给我装死！”江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暴戾，紧接着是沉重的脚步声逼近，“砰”的一声，浴室门被粗暴的踹开，冷风罐的进来。

他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投下的阴影瞬间将我笼罩。 那张曾经让我迷恋到不顾一切的英俊面孔，此刻只剩下刻薄的厌恶和毫不掩饰的烦躁。 他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先是落在我狼狈蜷缩在地上的身影上，随即嫌恶地扫过马桶里那摊刺目的污秽。

“啧。”他鼻腔里发出一阵极轻蔑的冷哼声，嘴角勾出一抹残忍的弧度，“又吐?吐干净了也好。”他抬脚，昂贵的皮鞋尖踢了踢我无力垂在冰冷地砖上的小腿，力道不大，却带着十足的侮辱意味，“省得一会儿熬粥又犯恶心，坏了若曦的胃口。吐完了，记得把地板擦干净，亮的能照出人影才行。别留着你这些脏东西碍眼。”他顿了顿，像是施舍般补充道，“动作快点，若曦醒了要喝粥。”

冰冷的地砖上的寒气透过薄薄的睡衣直往骨头缝里钻，混合着胸腔里火烧火燎的痛楚，几乎把我冻僵又烧化。我撑着马桶边缘，指节用力到泛白，才勉强支起上半身，抬起头，看向门口那个居高临下的男人。

他的视线像沾了盐水的鞭子，精准的抽打在我的脸上。那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或担忧，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厌烦，仿佛我不是他曾经口口声声说要照顾一生的爱人，而是一块急需被清扫出去的、散发着恶臭的垃圾。

“江屿…”红楼里像是堵满了沙砾和血块，每一次发声都牵扯着肺部深处的剧痛，声音嘶哑的不成样子，“我……真的很难受……”

话没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猛地袭来，喉咙深处那股熟悉的腥甜再次翻涌上来。我猛地弯腰，对着马桶剧烈的干呕，五脏六腑都像是要被生生扯出来一样。眼前阵阵发黑，金星乱冒，耳朵里全是自己粗重艰难的喘息和血液奔涌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