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林语乔是被一阵带着凉意的指尖轻触唤醒的。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汤姆·里德尔那张近在咫尺的完美侧脸,对方正俯身,修长的手指刚刚离开他的肩膀。晨光透过厚重的墨绿色帷幔缝隙,勾勒出汤姆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也照亮了他眼中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该起床了,乔。再晚,早餐时间就要过了。”汤姆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刚醒时特有的微哑。
“唔……”林语乔含糊地应了一声,只觉得脑袋像灌满了霍格沃茨特快列车的蒸汽,昏沉得厉害。昨晚经历的情绪过山车和初次在陌生(尽管这陌生感很快被安全感取代)环境入睡的忐忑,让他睡得并不安稳,此刻只觉得全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疲惫。他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动作迟缓地爬起来,洗漱时冷水拍在脸上才勉强找回一丝清醒。
来到礼堂,巨大的穹顶下是喧嚣的人声和食物的香气。林语乔没什么胃口,只匆匆在斯莱特林长桌末端拿了一片烤得微焦的吐司和一杯温热的牛奶,机械地塞进嘴里。食物的味道很淡,他感觉自己像个梦游者,周围热闹的场景都隔着一层朦胧的雾气。直到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变形课的教室,空气中弥漫的粉笔灰和旧木头的气息才让他混沌的大脑稍微清明了些。
这节变形课的任务是将一只布满青花纹的瓷茶壶变成一只活灵活现的乌龟。
理论清晰,但实践起来却需要高度的专注力和精 准的魔力控制。林语乔强打起精神,抽出魔杖对准自己的茶壶,努力回忆着咒语的要点和手势的弧度。然而,疲惫如同粘稠的蛛网缠绕着他的神经。他清晰地念出咒语,手腕转动——“变形有术!”——但那只茶壶只是懒洋洋地冒出一缕蒸汽,壶嘴歪了歪,便再无动静。他又试了一次,茶壶纹丝不动,光滑的釉面甚至映照出他略带沮丧的脸庞。
邻座的窃笑声隐约传来,林语乔不用看也知道是谁。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尖锐的刺痛感让他瞬间集中了精神。不能在这里丢脸,尤其是在他面前,这个念头像一剂强心针注入心房。
林语乔闭上眼,摒弃所有杂念,将全部意念灌注于魔杖尖端,清晰地勾勒出乌龟坚硬背甲、短小四肢和缓慢爬行的姿态,然后再次挥动魔杖,声音沉稳而有力:“变形有术!”
这一次,他的魔力顺畅地流淌。青花瓷的茶壶在柔和的光芒中扭曲、延展、塑形,光滑的釉面变成了布满纹路的硬壳,壶嘴收缩成探出的龟首,壶柄则分化成四只短小的脚。光芒散去,一只神态安详、背甲上隐约残留着青色花纹的乌龟出现在课桌上,它甚至慢悠悠地向前爬了一步。
“精彩!”一个温和而富有穿透力的声音响起。阿不思·邓布利多教授不知何时已踱步至林语乔的桌前,他那半月形的眼镜后闪烁着赞许的光芒,“非常出色的变形术,林先生,形态稳固,细节生动。斯莱特林加五分!”他冲着林语乔眨了眨眼,那湛蓝色的眼睛仿佛能洞悉一切。
“谢谢您,教授。”林语乔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心中的成就感驱散了部分疲惫。
然而,这和谐的一幕却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蒙恩的眼里。他本就因为昨晚的惩罚和今早的憋屈而怒火中烧,看到林语乔不仅成功变形还得到了加分,更是妒火攻心。他愤恨地咬着后槽牙,握着魔杖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就在他情绪失控地模仿着邓布利多刚刚演示的某个复杂手势时,手臂猛地一挥——“啪嚓!”他面前的茶壶盖子被失控的魔力击中,瞬间碎裂成几块,飞溅的瓷片甚至差点打到前排一位拉文克劳女生的后背。
“嘿!看着点!”前排传来不满的抱怨。蒙恩脸色铁青,在周围同学或惊讶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恶狠狠地瞪着林语乔的背影,眼中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
下午的魔药课在地下教室进行,空气中常年弥漫着各种奇异草药和潮湿的霉味混合的独特气味。
斯拉格霍恩教授今天似乎格外关注他。当林语乔小心翼翼地处理着喷嚏草根茎,准备将其加入正在熬煮的缓和剂中时,一个胖乎乎的身影笼罩在他的身前。
“啊哈,林…语乔!”斯拉格霍恩教授念他的名字依旧有些拗口,但语气比平日更加和蔼,“处理喷嚏草根茎是个精细活儿,动作要轻柔,像对待一位易怒的淑女。”他伸出戴着龙皮手套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林语乔握着银质小刀的手背,“斜切,对,就是这个角度,这样能最大程度保留它的有效成分,避免刺激性的粉尘溢出影响药效……搅拌的时候,手腕要稳,顺时针三圈半,然后停顿一秒,让魔力充分融合……”
对于斯拉格霍恩教授来说,这可能只是基于昨晚事件后的一点额外关照,或者是对汤姆“室友”的一点示好。但林语乔却如获至宝。这些细节上的指点,正是他在魔药学上最需要的。
他全神贯注地听着,模仿着教授的手法,果然感觉到坩埚里原本有些滞涩的魔药变得更为顺滑,散发出的蒸汽也呈现出更纯净的珍珠母光泽。这份指点让他受益匪浅,也让他对这位教授多了几分真心的感激。
一天的课程终于结束。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再次席卷而来,但林语乔的心里却像缺了一块。从早餐后分开,他就再没见过汤姆的身影。礼堂里没有,走廊上匆匆擦肩的人群里没有,图书馆的角落也没有。汤姆就像一阵风,无声无息地融入了霍格沃茨的日常洪流。
这种“消失”让林语乔心中原本因新环境、新开始而满溢的、混杂着兴奋和感激的激情,像被戳破的气球般微微泄了气。他甚至开始下意识地在人群中寻找那个挺拔优雅的身影,目光扫过每一个相似的黑色校袍。他去哪了?在忙什么?七年级的课程这么紧张吗? 一丝微不可查的失落和莫名的焦躁悄悄爬上心头。
他发现自己竟有些迫切地想要见到汤姆。想要确认那份安全感并非昨夜昙花一现的幻梦,想要看到那双深邃黑眸里映出自己的影子,哪怕只是像早晨那样,听到一句简单的问候。这份想念如此清晰,让他自己都感到有些惊讶。他抱着厚重的魔法史课本,脚步不自觉地加快,朝着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方向走去,心底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也许,汤姆已经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