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婧仪站在衣橱前，已经换了三套衣服。最终她选了一条简单的米色亚麻连衣裙和浅卡其色开衫——足够得体，又不会显得刻意打扮。小柔在一旁急得直跺脚。

"婧仪姐，这可是去见王一博啊！你就穿这个？至少化个妆吧！"

"我只是去做客，不是去走红毯。"张婧仪拿起梳子，简单地梳理了一下长发，决定披散着。她看了看镜中的自己，又拿起一支淡色唇膏轻轻抹了抹，"这样够了。"

小柔翻了个白眼，自己却精心化了全妆，穿着一条亮片短裙，看起来像是要去夜店。"你不懂，这种场合说不定会遇到圈内大佬，万一被看中..."

"我不会复出的。"张婧仪打断她，语气比预期更生硬。看到小柔受伤的表情，她放缓声音，"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打扮得很漂亮，真的。"

门铃响起，肖战准时来接她们。他穿着深蓝色休闲西装，内搭纯白T恤，整个人看起来既随性又精致。张婧仪突然觉得自己的着装确实过于朴素了。

"你们准备好了吗？"肖战微笑着问，目光在张婧仪身上停留了几秒，"你今天很漂亮。"

张婧仪感到脸颊微微发热，"谢谢，我们走吧。"

肖战的车是一辆低调的黑色SUV，内饰简洁但舒适。小柔兴奋地坐在前排，不停地问问题。"派对在哪里举行啊？""都有谁会来？""王一博真的会来吗？"

肖战耐心地回答每一个问题，偶尔通过后视镜看坐在后排的张婧仪一眼。她安静地望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紧张？"趁着红灯，肖战转头轻声问她。

张婧仪微微摇头，"只是不习惯这种场合。"

"别担心，都是我的朋友，很随和的。"肖战安慰道，"如果觉得不舒服，随时告诉我，我们马上离开。"

车子驶入一栋高档公寓的地下停车场。电梯直达顶层，门一开，轻柔的音乐和谈笑声立刻传入耳中。公寓内部装修简约现代，落地窗外是整个重庆的夜景，璀璨如星河。

"肖战来了！"一个高个子男人率先注意到他们，走过来拥抱肖战，"还以为你又要放鸽子呢。"

"答应了的怎么会不来。"肖战笑着拍拍对方的背，然后转向张婧仪和小柔，"介绍一下，这是我朋友林枫，摄影师。这两位是张婧仪和林小柔，'静好时光'面包店的老板和店员，也是我们今天新品面包的创作者。"

林枫热情地和她们握手，"久仰大名！战战这几天天天念叨你们的'战静时光'面包，馋得我们不行。今天带了吗？"

张婧仪这才想起肖战嘱咐她带些面包来分享，连忙从包里取出一个纸盒，"带了几个，可能不够分..."

"没关系，让他们抢去。"肖战自然地接过盒子，另一只手轻轻扶在张婧仪后背，引导她进入客厅，"来，我介绍其他人给你认识。"

接下来的半小时像一场模糊的梦境。张婧仪被介绍给一个又一个明星、制片人、音乐人，每个人都很友善，但她却感到格格不入。他们谈论着戛纳电影节、某品牌最新季单品、谁和谁的绯闻，这些话题离她的面包店世界太远了。

"所以，张小姐以前也是演员？"一位穿着时髦的短发女性——肖战介绍说是某时尚杂志主编——好奇地问。

"只是演过一些小角色。"张婧仪简短回答，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酒杯。

"我看过《春逝》，你演得很好啊。"主编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为什么退圈？"

张婧仪感到喉咙发紧，"个人原因。"

"好了，别查户口了。"肖战适时介入，递给张婧仪一杯果汁，"尝尝这个，没那么烈。我带你去阳台透透气？"

张婧仪感激地点头。阳台宽敞安静，夜风轻柔地拂过面颊。远处的城市灯光如繁星点点，与夜空交相辉映。

"抱歉，他们太热情了。"肖战靠在栏杆上，侧脸在夜色中格外分明。

"没关系，是我太拘谨了。"张婧仪抿了一口果汁，酸甜适中，"你的朋友们都很...耀眼。"

肖战转头看她，"不，你才是这里最耀眼的那个。"

这句话让张婧仪心跳加速。她低头盯着杯子，不知如何回应。

"嘿，你们躲在这儿啊！"一个清亮的声音打断这微妙时刻。一个身材修长、五官精致的年轻男子推开通往阳台的玻璃门，"战哥，不介绍一下？"

"一博，正想找你呢。"肖战笑着招呼他过来，"这是张婧仪，我跟你提过的面包师。婧仪，这是王一博。"

王一博礼貌地伸出手，"久仰大名，战哥最近天天念叨你的面包。"

张婧仪与他握手，发现这个当红偶像意外地谦和。他们简单聊了几句，王一博甚至问起了开面包店的经历，态度真诚不带丝毫敷衍。这让张婧仪稍微放松了一些。

回到客厅，小柔正被几个年轻人围着，兴奋地讲述面包店的日常。看到张婧仪，她立刻招手："婧仪姐，他们在问我们的'战静时光'面包的灵感来源呢！"

张婧仪走过去，简单分享了研发过程，刻意淡化肖战的参与部分。谈话间，她注意到角落里有个年轻女孩一直盯着她，眼神不太友善。女孩化着精致妆容，穿着当季最新款的连衣裙，正小声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真不明白战哥看上她什么，一个小面包师..."断断续续的话语飘进张婧仪耳朵。

她假装没听见，但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酒杯。肖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走过来问："一切还好吗？"

"我想我该回去了。"张婧仪勉强笑了笑，"明天还要早起做面包。"

"我送你。"肖战立刻说。

"不用，你留下陪朋友吧。小柔可以..."

"我想送你。"肖战坚持，眼神坚定。

最终，肖战叫了车送小柔回家，自己则开车送张婧仪。车内一片沉默，直到等红灯时，肖战才开口："对不起，今晚让你不舒服了。"

"不是你的错。"张婧仪望着窗外，"只是让我意识到我们生活在两个不同的世界。"

"世界只有一个，只是我们走的路不同而已。"肖战轻声说，"但如果你愿意，我想带你看看我走过的风景。"

张婧仪没有回答。车子在面包店门口停下，她道谢后快速下车，没有邀请肖战进去。

接下来的三天，张婧仪刻意减少了与肖战的接触。虽然"战静时光"面包依然热卖，但她将合作事宜全权交给小柔处理。肖战每天依然会来买面包，但她总是找借口待在厨房不出来。

第四天下午，张婧仪正在清点库存，门铃突然响起。她以为是小柔回来了，头也不抬地说："把新到的面粉放储藏室就行。"

"需要帮忙吗？"

张婧仪猛地抬头，肖战站在门口，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手里拿着两杯咖啡。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修长的影子。

"我...我以为是小柔。"张婧仪放下手中的记事本，"她出去送货了。"

"我知道，我碰到她了。"肖战走进来，将一杯咖啡放在柜台上，"美式，不加糖，对吧？"

张婧仪惊讶于他记得自己的口味，默默接过咖啡。肖战环顾四周，然后直接坐在了地板上，开始帮她整理散落的包装盒。

"你不必..."

"我想和你谈谈。"肖战打断她，手上动作不停，"关于那天晚上。"

张婧仪在他对面蹲下，心跳加速，"没什么好谈的。"

"有。"肖战抬头直视她的眼睛，"我朋友告诉我，有人说了些不恰当的话。我很抱歉让你听到那些。"

"那不是你的错。"张婧仪轻声说，"而且她说的是事实。"

"什么事实？"肖战皱眉。

"我们确实来自不同的世界。"张婧仪放下咖啡，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围裙边缘，"你是万众瞩目的明星，我只是个面包师。那天晚上让我清楚地看到了这一点。"

肖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手中的盒子，"你知道吗？我35岁了，在这个圈子里待了十几年，拥有过所谓的名气和财富。但直到走进你的面包店，闻到面包出炉的香气，看到你做面包时专注的表情，我才第一次感受到...真实。"

张婧仪抬眼看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听错了。

"那些派对、红毯、闪光灯，那只是工作。"肖战继续说，声音低沉而真诚，"而这里，这个充满面包香气的小店，才是让我感到平静的地方。因为你...是真实的。"

张婧仪感到胸口一阵温暖，但随即又想起那个女孩的嘲讽，"你不了解我，肖战。我的过去，我退圈的原因..."

"那就告诉我。"肖战向前倾身，"我想了解全部的你，不只是做面包时的你。"

正当张婧仪犹豫着该如何回应时，店门被猛地推开，一个穿着利落西装的中年女人大步走了进来。

"张婧仪，好久不见。"女人摘下墨镜，锐利的目光在肖战和张婧仪之间扫视，"看来传言是真的，你真的勾搭上肖战了。"

张婧仪脸色瞬间变白，"王莉...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找你可不容易，前艺人。"王莉——张婧仪的前经纪人——冷笑一声，"不过现在有肖战这个大目标在，就容易多了。"

肖战站起身，不动声色地挡在张婧仪前面，"请问您是？"

"王莉，张婧仪的前经纪人。"王莉上下打量着肖战，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看来我家婧仪眼光不错啊，找了个顶流。"

"王莉，你到底想干什么？"张婧仪也站了起来，声音微微发抖。

"很简单。"王莉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陈导的新戏，女二号，量身为你打造的。签了它，我就不爆料你和肖战的'恋情'。"

张婧仪接过文件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难看，"又是这种商业片，我不感兴趣。"

"五年了，你还这么不识抬举？"王莉眯起眼睛，"想想清楚，张婧仪。要么复出拍戏，要么等着看'过气女星借顶流炒作'的新闻满天飞。你觉得肖战的粉丝会怎么看待你这个小面包师？"

肖战正要开口，张婧仪却抢先一步："给我三天考虑。"

王莉露出胜利的笑容，"这才对嘛。三天后我来听答复。"她转向肖战，"肖先生，久仰大名。希望下次有机会合作。"说完，她留下名片，昂首阔步地离开了。

门关上后，张婧仪的双腿突然发软，不得不扶住柜台支撑自己。肖战立刻上前扶住她，"你还好吗？"

"对不起，把你卷进这种事。"张婧仪勉强站稳，"她一直这样，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别担心，交给我处理。"肖战坚定地说。

张婧仪却摇头，"不，这是我的问题，我自己解决。"

"婧仪..."

"求你了，肖战。"张婧仪抬头看他，眼中带着恳求，"让我自己处理。"

肖战看了她许久，最终点头，"好吧。但如果你需要任何帮助，随时告诉我。"

张婧仪勉强笑了笑，"谢谢你的咖啡。我想今天提前关店，一个人静一静。"

肖战明白这是委婉的逐客令，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尊重她的意愿离开了。走出店门，他立刻拨通了一个号码："陈琳，帮我查一个人，王莉，经纪人...对，越快越好。"

与此同时，张婧仪坐在空荡荡的面包店里，手中紧握着那份合同。五年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无休止的通告、被安排好的绯闻、失眠的夜晚和逐渐消失的自我。她以为逃离了那个世界，现在它却以最不堪的方式找上门来。

她拿起手机，翻出王莉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就在这时，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跳了出来：

"你以为他真的会看上一个小面包师？别做梦了。"

张婧仪盯着那条信息看了许久，最终放下手机，走向厨房。那里有等待揉捏的面团，有需要调整温度的烤箱，有真实而可靠的工作。至少面包不会背叛她，不会嘲笑她，不会利用她。

揉面的过程中，一滴泪水无声地落入面团中，消失不见。

第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