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着一身簇新的鹅黄襦裙,是苏晚晴“体贴”送来的,颜色娇嫩,却衬得她失血的脸庞更加苍白,身形也显得过分单薄。
乌发松松挽起,簪着一支素银簪子,除此之外再无饰物。
她低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脚步虚浮,整个人透着一股大病初愈的柔弱。
活脱脱一个被精心装扮过,却失了魂的瓷娃娃。
“宁荷,快来见过李二公子。”
苏远清的声音带着温和的命令。
江凌月依言抬起头,目光怯生生地、带着一丝迷茫投向主位方向,在李承砚身上匆匆掠过,便如同受惊的小鹿般迅速垂下,细声细气地道,
“宁荷……见过二公子。”
那声音软糯,带着气弱游丝般的颤抖,完美符合一个刚刚“大病失忆”,骤然面对陌生人和盛大场面的深闺少女形象。
李承砚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他审视的目光落在江凌月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和评估,如同在审视一件即将入库的货物。
少女的苍白,柔弱,以及那眼底深处似乎空无一物的茫然,尽收他眼底。
他唇角那抹惯常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许,眼神却更凉薄了几分。
“宁荷小姐不必多礼。”
他放下茶盏,声音依旧清朗,却少了方才与苏晚晴说话时那微不可察的温度,
“听闻小姐前些日子受了惊吓,如今看来,气色确需将养。
苏伯父,这聘礼中备有几株上好的三百年份的宁神花与血玉参,最是补气安神,或对小姐有益。”
他指了指礼单上靠前的几样。
话是关切,却更像是对货物质量的确认与后续保养的提示。
苏远清满意地点头,
“有劳贤侄费心了。”
苏晚晴适时上前,温婉地扶住江凌月微微发颤的手臂,将她引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柔声道,
“妹妹身子弱,快坐下歇着。”
她的动作看似关怀,指尖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江凌月牢牢按在座位上。
江凌月顺从地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叠放在膝上,头垂得更低,仿佛被厅堂内的目光和那堆积如山的,标定了她价格的聘礼压得喘不过气。
只有紧贴着腿侧、掩在宽大袖袍下的指尖,死死掐着掌心,用那点细微的刺痛,提醒着自己保持清醒。
她扮演着无知懵懂、任人摆布的“苏宁荷”,目光空洞地看着自己裙摆上精致的绣花。
李承砚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便转开了,重新与苏远清谈论起一些无关紧要的修真界趣闻和两家的“合作前景”,言笑晏晏。
厅堂内,喜庆的乐声还在继续,谈笑声不绝于耳。
江凌月坐在角落里,像一个精致的摆设,一个被交易的符号。
她低垂的眼睫下,眸光深处,那点微弱却坚韧无比的金芒,如同蛰伏于深渊的星火,在无人窥见的角落,无声地燃烧着。
李家聘礼已下,好戏该开场了。
毕竟连戏台都搭好了,若无人表演,那可真是……太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