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凌月的目光在小莲身上打了个转,
这丫鬟看着不过十三四岁的样子,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连垂着头的脖颈都绷得笔直。
哪有半分“伶俐”的样子?
却实在是胆小。
她心里冷笑,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怯生生的模样,扯了扯苏晚晴的衣袖,
“姐姐,她……她好像很怕生呢。”
苏晚晴拍开她的手,笑意淡了几分,
“府里的下人,规矩重,见了主子自然拘谨些,日子久了,就好了。”
说罢转向小莲,声音陡然冷了两度,
“二小姐脾气好,你可得尽心伺候,若是出了半分差错……”
话音未落,小莲“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吓得浑身发抖,
“奴婢……奴婢一定尽心尽力照顾二小姐!绝对不敢有丝毫懈怠!”
江凌月被她这反应惊得往后缩了缩,眼角余光却瞥见苏晚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
“起来吧,”
苏晚晴掸了掸裙摆,语气恢复了先前的温和,
“二小姐初来乍到,你先带她进去看看,缺什么少什么,记下来报给管事。”
“是。”
小莲咬着唇应道,站起来,低着头。
“妹妹先歇息,晚些时候我再派人来叫你去前院用晚膳。”
说完,苏晚晴便缓缓带着身后的丫鬟转身离去。
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月洞门外,江凌月才松了口气,对一旁的小莲说,
“走吧,带我进去看看。”
小莲应了声“是”,引着她往里走。
正屋的门虚掩着,推开门时,一股淡淡的霉味混着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里的陈设倒还算齐整,桌椅柜榻都是上好的木料,只是蒙了层薄灰,显然是许久没人住过了。
“二小姐,您先坐,奴婢这就去打水擦灰。”
小莲说着就要去拎墙角的水桶,却被江凌月叫住了。
“等等。”
江凌月走到窗边,推开那扇雕花木窗。窗外正对着院里那汪死水,风一吹,竟带着点腥气。
她回头看向小莲,见这丫鬟依旧低着头,肩膀还在微微发颤,便放缓了语气,
“你别怕,我只是想找你聊聊。”
小莲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肩膀的颤抖似乎轻了些。
江凌月心里有数了。
这小莲定是被苏晚晴吓怕了,说不定还被嘱咐了什么。
她没再追问,只指了指桌上的空茶盏,
“先倒杯茶来吧。”
“是。”
小莲应得快了些,转身去了外间。
可过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她端茶进来。
江凌月正觉得奇怪,就听见外间传来“哐当”一声脆响,紧接着是小莲带着哭腔的低呼。
她起身走出去,只见小莲蹲在地上,正手忙脚乱地捡着地上的碎瓷片,手指被划破了,渗出细密的血珠。
桌上的茶壶倒在一旁,茶水泼了满桌。
“怎么回事?”
江凌月皱眉问道。
小莲此刻吓得魂都没了,跪在地上磕起头来,
“奴婢该死!奴婢笨手笨脚的,惊扰了二小姐!还请二小姐责罚!”
江凌月看着她额头上迅速红起来的印子,将手轻轻放在她的额头,止住她正在的动作,抓起她的手,低头去检看她的伤口。
随后轻轻叹了口气,扶起小莲,
“起来吧,碎了就碎了,多大点事。”
说着,她拉着小莲到里屋坐下,从自己的包袱里翻出块干净的帕子,按住她流血的手指,
“以后在我这儿,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打碎个杯子而已,还能吃了你不成?”
小莲怔怔地看着她,眼眶忽然红了,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在手背上,混着血珠滚落下来。
“二小姐……”
她哽咽着,像是有满肚子的话要说,却又死死憋住,只是一个劲儿地掉眼泪。
江凌月没再逼她,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她知道,这沁芳苑里的冷清和陈旧,这小丫鬟的恐惧和颤抖,都藏着苏府的秘密。
而她要做的,就是在这看似平静的囚笼里,先活下去,再慢慢找出真相。
窗外的日光渐渐西斜,将院子里的影子拉得老长,那汪死水在暮色里泛着诡异的光。
江凌月看着小莲抽泣的样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帕子上的血迹,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