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想象中的雕梁画栋,仆从如云。
入目的是一座几乎望不到边际的古老宅邸,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暮色之下。
建筑是深沉的玄黑色调,飞檐斗拱如同蛰伏的巨兽利爪,沉默地刺向铅灰色的天空。
高大的院墙斑驳陆离,爬满了深绿色的、湿滑的苔藓。
脚下的青石板路缝隙里,顽强地钻出几丛枯黄的杂草。
整座府邸静得可怕。
只有行走时,鞋底踩在湿滑石板上的轻微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
看过鬼片的朋友们都知道,这样的房子是最容易有鬼的。
江凌月在大门关上后,身上的禁锢便被苏远清解开了。
毕竟,苏远清认为,就凭她一介凡人,是不可能逃得出苏府大门的。
一阵冷风吹过,江凌月搓了搓起了鸡皮疙瘩的胳膊,跟上苏远清。
他们穿过数重幽深的庭院,回廊曲折,仿佛永远走不到尽头。
最终,在一处栽种着几株同样显得病恹恹、叶子颜色暗沉植物的庭院前停下。
庭院正中的小楼,灯火通明,在周围一片灰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苏远清停下脚步,终于回头看了江凌月,
“进去吧,”
他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去见见你母亲。”
江凌月点点头,提起裙摆想要上去。
就在她即将踏上小楼台阶时,旁边回廊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人影。
正是苏家养女苏晚晴。
她穿着月白色的衣裙,在昏暗中如同一个安静的幽灵。
她的目光只在江凌月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缓缓转向站在庭院入口阴影里的苏远清,朝微微一礼,姿态无可挑剔,
“父亲。”
苏远清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苏晚晴的视线最终又落回江凌月身上,红唇微启,问道,
“这位,想必就是父亲母亲的亲生女儿,宁荷妹妹吧。”
江凌月心中警铃大作,
假千金,登场了。
说罢,苏晚晴便走到江凌月旁,亲切的握住了她的手。
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和柔和,
“父亲寻了你十六载,母亲也病了,不知……”
她的声音依旧温柔,
“……不知妹妹这些年,流落在外,吃了多少苦头?每每想起,我这做姐姐的,心里都疼得紧。”
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江凌月的手背。
就在那一刹那——
江凌月几乎是本能地将手往后一缩。
动作快得甚至带起了一丝微弱的风。
冰冷的空气瞬间填补了两人指尖的空隙。
苏晚晴脸上的温婉笑容瞬间凝固,如同精美的瓷器面具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伸出的手就那么突兀地僵在半空,指尖微微蜷曲了一下。
她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惊愕。
庭院里的宁静仿佛被这一个小小的动作放大了数倍,只听见远处树叶在阴冷风中的细微摩擦声。
江凌月的心跳如擂鼓,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她甚至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躲开。
只是身体在感受到对方靠近时自发产生了强烈的排斥。
她强迫自己压下翻腾的排斥,努力挤出一个僵硬到极点的笑容,声音干涩地解释道,
“抱…抱歉,姐姐,我……我刚从外面进来,身上脏,又冷得厉害,怕过了寒气给你。”
苏晚晴缓缓收回了手,姿态依旧优雅从容,仿佛刚才的尴尬从未发生。
“妹妹真是……客气了。”
苏晚晴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温婉,甚至带上了一丝亲昵的嗔怪,
“既是一家人,何须如此见外?”
她话锋一转,目光看似关切地落在江凌月略显单薄的衣衫上,
“妹妹穿得确实单薄了些,这府里阴气重,湿寒入体可不好。快些进去吧,母亲……她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