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倾盆,一场针对犯罪集团的突击行动已接近尾声。
“雪豹报告,目标已清除,正在向B点撤离!”陈善明压低声音,对耳麦汇报着。
“收到。猎鹰、雪梨,提供掩护,其他人交替撤退!”龚箭的声音在嘈杂的雨声依旧沉稳。
“猎鹰明白。”
“雪梨明白。”
此时姜梨正潜伏在对面厂房的制高点,狙击镜牢牢锁定了陈善明撤退路径上的几个关键点。
陈善明的身影在集装箱间快速穿行。在即将抵达汇合点时,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姜梨的方向。
即使隔着雨幕,他似乎也能感受到那关切的目光。
他微微颔首,示意自己安全。
可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本该安全的角落里,一名重伤的匪徒挣扎着抬起了枪,目光正死死盯着陈善明的后背!
“小心!!!”
通过狙击镜,姜梨看得清清楚楚。
那声惊呼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几乎撕心裂肺的尖叫。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慢得像一场凌迟。
没有思考,没有权衡,只有本能。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从狙击点猛地跑出,以一种近乎不可能的速度,重重扑在陈善明身上!
陈善明只觉一股力量从侧面猛地撞来,他踉跄着向旁边倒去。
几乎在同一时刻——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近在咫尺,却清晰地可怕。
陈善明愕然回头,看见姜梨软软地倒了下去,胸口炸开一抹刺目的血红,迅速被雨水晕染开,像是一朵绝望绽放的花。
她看着他,眼神里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近乎温柔的、破碎的释然,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有鲜血涌出。
“不——!!!梨子!!!”
陈善明的世界在那一刻彻底崩塌。他嘶吼着扑过去,接住她瘫软的身体,徒劳地用手捂住那不断涌血的伤口。温热的血液染红了他的双手,灼烧着他的皮肤和灵魂。
“撑住!姜梨!我命令你撑住!”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混着雨水疯狂落下。
姜梨的手艰难地抬起,似乎想触碰他的脸,却在半空中无力地垂落。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最后定格在他脸上的,是一丝极淡、极温柔,却让陈善明痛彻心扉的笑意。
她最后的口型,他看懂了。
是——“善…明…别…哭…”
她的身体还是温软的,却在他怀里一点点变冷,那份生机正不可挽回地流逝。
周围的枪声不知何时已经完全停止。何晨光、王艳兵、李二牛等人围拢过来,看到这一幕,全都僵立在原地,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何晨光猛地扑向那个开枪的匪徒,却被其他队员死死拉住。王艳兵别过头,肩膀剧烈颤抖。李二牛跪在一旁,发出痛苦的呜咽。
龚箭红着眼,沉重地按住陈善明的肩膀:“善明……她……走了。”
陈善明什么都听不见了,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怀里的人。他紧紧抱着她,一遍遍喊着她的名字,声音从嘶吼变为无助的哀求,仿佛这样就能唤回她。
“你说过要一直在一起的……你说过的……姜梨,你骗我……你醒过来,求你……”他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在她毫无生气的脸上。
他想起她狡黠的笑,想起她训练时不服输的劲头,想起她答应求婚时闪着泪光却无比坚定的眼神,想起婚礼上她穿着婚纱走向自己的模样……所有美好的画面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只剩下怀中这具逐渐冰冷的躯体和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冰冷。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碾碎,痛得他无法呼吸。
葬礼。
阴雨绵绵。 黑色的墓碑上,姜梨的照片笑得依旧明媚飒爽,仿佛从未离开。
棺木缓缓降入冰冷的土地。
“敬礼——!”
整齐划一的军礼,却承载着无法言说的悲痛。 陈善明没有敬礼,他只是死死盯着那方小小的墓穴,觉得自己的心也被一同埋葬。
从此,陈善明变了。 他依旧是那个冷静果敢的组长,却再也找不到一丝温度。他疯狂地投入训练和执行任务,仿佛不知疲倦,不知疼痛,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惩罚自己,又像是在追寻着什么虚无的影子。
他常常一个人坐在他们曾经一起训练的地方,一坐就是一夜。 他保留着姜梨所有的东西,宿舍里仿佛还有她的气息。 他无数次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耳边回荡着那声枪响和她倒下的画面。
范天雷看着他,眼神复杂,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何晨光试图安慰他,却不知从何说起。 所有人都知道,陈善明的一部分,已经永远死在了那个雨夜。
一年后,某个深夜。
陈善明又一次从极致疲惫中昏睡过去。梦里,又是那片化工厂,那片雨幕。
这一次,画面格外清晰,甚至能感受到雨水砸在脸上的冰冷。他看到姜梨扑过来,看到血花绽放,他疯狂地冲过去抱住她……
“梨子!别睡!看着我!”他绝望地呼喊。
怀里的姜梨突然抬起手,冰冷的手指抚上他的脸颊,声音轻得像叹息:“善明……好好活下去……”
“不!没有你我怎么活!姜梨!回来!”他痛哭失声,将她冰冷的身体紧紧搂在怀里,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
“善明?”
“陈善明!醒醒!”
一个熟悉而焦急的声音穿透层层梦魇,一双手轻轻拍打着他的脸颊,带着真实的温度。
陈善明猛地睁开眼,剧烈的喘息着,心脏狂跳,浑身都被冷汗浸透。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朦胧中,他看见温暖的灯光线下,姜梨正撑着手臂,担忧地看着他。她穿着睡衣,短发有些凌乱,眼神清明而关切,胸口没有伤口,没有血迹。
“做噩梦了?”姜梨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无比真实。她伸手擦去他额角的汗和眼角的泪,“吓死我了,你一直在喊。”
陈善明愣住了,瞳孔剧烈收缩,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鲜活的人。
他猛地坐起身,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抚上她的脸颊,是温热的。又轻轻碰了碰她的胸口,心跳平稳有力。
不是冰冷的,不是僵硬的,不是布满鲜血的……
“梨…梨子?”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巨大的恐惧和不敢置信的希冀。
“是我啊,你怎么了?”姜梨被他反常的样子吓到了,握住他冰凉颤抖的手,“梦到什么了?出这么多汗。”
陈善明没有回答,只是猛地将她紧紧、紧紧地抱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勒入骨血。他把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熟悉的气息,温热的体温透过身体传来,真实得让他浑身战栗。
是梦…… 原来……是一场梦…… 一场漫长、绝望、持续了一整年的……噩梦。
巨大的庆幸和后怕席卷了他,冲击着他紧绷了太久的神经。他抱着她,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压抑的、破碎的哽咽声终于冲破了喉咙,变成了劫后余生般痛哭失声。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而失而复得的极致狂喜,同样能击垮最坚强的战士。
姜梨虽然不明所以,但被他从未有过的脆弱和痛哭震撼,心口揪紧般地疼。她不再多问,只是温柔地回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一遍遍低声呢喃:“没事了,我在呢,善明,我在这里,一直都在……”
窗外的月光温柔地洒进卧室,笼罩着相拥的两人。
陈善明的泪水浸湿了姜梨的肩头,那滚烫的温度,终于驱散了他灵魂深处积攒了一年的绝望。
噩梦醒了。 他的梨子,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