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桑木做的剑柄?”敖光碎碎念,“金乌怎么没和你拼命……”
昊天淡道:“天帝连伐扶桑的权力都没有了吗?”
敖光满口应承:“您有,您最有。您就是看金乌他们没了娲皇撑腰,才肆无忌惮。”
昊天挑眉道:“是啊。”
“娲皇也应劫离开多年了。”
敖光的噩梦又涌上心口,他心直口快:“不准说。”
昊天笑道:“好,我不说。”
敖光有些迟疑不决,他强撑着挤出一个笑容道:“走吧,回去给龙毒看看。”
“嗯。”
昊天摸了摸他的发尾道。
天庭守门的那两个好像千百年总是会在上面巡查的关键时刻开小差,正碰上天帝和天妃多年来第一次从正门回天庭,就看见千里眼和顺风耳正酣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昊天咳嗽两声:“咳咳。”
千里眼翻了个身,顺风耳堵上了耳朵。
昊天继续咳嗽:“咳咳。”
千里眼骂骂咧咧起身,掀开眼皮看了一眼倒下去了,顺风耳不为所动。
昊天马上继续咳……
“给我滚起来!”敖光横眉怒对,一双明眸盈着点怒气,一马当先把顺风耳提了起来。
昊天默默向后退两步,然后开始左顾右盼。
千里眼紧闭双眼决定装死到底,值勤贪懒被老板和老板娘巡天发现了怎么办?
敖光冷笑两声,幻化出龙王雾影,一爪把两个守门的拍出八丈远,然后立刻龙牙刀一劈,把两个人护体金光打的粉碎。
顺风耳泪流满面,千里眼五体投地。
那一天,南天门的声响惊天动地,路过的神仙没有一个不加快腾云的速度,而天妃整治这两个懒鬼的消息传的也很快。
同时传的快的还有陛下面对此情此景一言不发顾左右而观他的“稳健风貌”。
原来当年所传龙妃征战四方裂土封侯并不是谣传,“东海龙王”这个册封真的是他自己打下来的。
原来,陛下惧内也是真的……这下没人投诉北斗宫小报虚假营销了。
敖光一甩广袖,指着那两个匍匐在地求饶的守门神将对着昊天道:“陛下,我说天庭是不是该好好整顿一下了?”
昊天一捋鬓边金珠,很赞同:“嗯。”
但是,不是现在,而是……
罢了。
昊天对着千里眼和顺风耳不留情面地道:“罚俸三年。”
敖光斜了一眼这两个现世宝,笑的很有亲和力:“记得把南天门守好,从现在开始敢放进来一个浑水摸鱼的人,你们两个就去替神荼郁垒去守度朔山。”
千里眼虎躯一震,顺风耳双耳微鸣。
哪里?
度朔山?那不就是鬼门关入口!
一下子从中央被贬到地方了吗?!
千里眼卑躬屈膝,顺风耳老实跪地。两个人一把鼻涕一把泪:
“小臣再也不敢了,谢陛下娘娘天恩!”
敖光冷淡看了他们一眼,咬牙入了南天门回北辰殿,昊天握拳掩唇咳嗽两声,递给两个人一个节哀的眼神,也径直离开。
行到一半,敖光突然一摸腰间,惊觉丢了东西——他的东海玉呢?
那可是摩揭从东海深处寻来的宝玉,用昆仑仙水滋养了不知道多久才呈送给他的,怎么就丢了?
丢哪里了?
敖光停步蹙眉,昊天见他信步骤停,凝眉深思,伸手揉开了他的眉头,笑问道:“这是怎么了?”
敖光重重叹息一声:“丢东西了。”
“丢凡间了?”昊天奇道,“什么时候?”
敖光幽怨望了他一眼。
好吧,乘风下景山的时候。
昊天刚要着手掐算,却突然被远处莽撞飞过来的符元仙翁抓了个正着,符元仙翁喊着什么“陛下啊”“快来啊”“人间姻缘又出问题了”就飞过来了。
昊天:“?”
他这次下去天上才一盏茶时间不到吧?
敖光摊手:“陛下,看来您公务确实繁忙。我自己去找找,我马上回来。”
昊天上帝咬牙切齿,想扩充天庭的心达到顶峰,这股气自从他的龙长大之后越发雄厚。
敖光凑近昊天,在他颈侧落下一吻:“安心去罢,陛下。”
说完,敖光化作白龙飞走,直达人间景山。
昊天目光忧愁,盯着符元仙翁呈上来数不胜数的条陈待审一脸严肃,这得看到猴年马月?
“这是何物?瑶池金母座下……童子相恋违反天规?”
“这又是何物?妖族狼王和兔族公主?这又为何不可?”
“……如今地府姻缘也要归天庭管了吗?传阎王爷!”
昊天额头青筋爆出,盯着符元仙翁沉思片刻,突然冒出来一句:“卿是否想再收个徒弟?”
符元仙翁:“嗯?陛下这是何意……”
……
敖光停在崇山峻岭间,才突觉原来景山这么大,比之方壶圆峤二山少一分仙气,多一分人味。
林间有农夫上山伐出来的小路,敖光顺着路正想用神识扫一遍整座山,却突然听见的几声猛兽的低吼。
——是景山上的动物吗?
敖光循声探去,峰回路转柳暗花明,终到高山冰雪融水汇成的溪流边,一只黑豹正匍匐在溪边,舔舐着它左臂上的伤口。
那伤口深浅分明,干净利落,明显是被人类的青铜剑所伤,敖光突然想起,祭祀之后王族封山三驱为度狩猎,这黑豹或许正是从猎场中跑出来的。
黑豹感受到龙王的气息,浑身战栗盯着敖光,敖光则收拢身上的气息,向它走近。
那豹子额角一点金光,俨然开了灵智,算是妖族了。
见敖光靠近它,奋不顾他地挣扎起来就要跑,奈何伤势太重奔了两步被迫倒地。
敖光走近它,对着它的左臂轻点,伤口立刻愈合如初,疼痛消除。
黑豹立刻跳出很远,警惕地盯着敖光,未料敖光只是站在原地,拢袖远看,并不在意它。
豹子迟疑片刻,围着敖光走了一圈,然后从鼻孔里吐出气,对着敖光低吼。
敖光转头淡淡看了一眼它:“我在找我的玉,不想杀你。”
那豹一甩豹尾,对着敖光吼了两声。
敖光狐疑道:“你知道?我的玉是仙家之物,青白色,环佩状,带着点东海的灵气。”
黑豹终于敢上前去,勾了一下敖光的手臂,带着他向景山山侧走去。
敖光眯眼,跟在黑豹身后:“你当真知道在哪里?”
“小豹子,你开了灵智,不是寻常走兽,你在何处修行?”
黑豹回头望了望敖光,见对方身着仙家绸缎,头上钗翠泛着佛光,所寻之物又是不凡,立刻明了是哪处天家,加上对方并无恶意,于是它用意念对着敖光道:“昆仑山下。”他知道对方同为妖族,一定听得懂。
“昆仑山怎么到这里来了?”敖光问道。
黑豹沉默了几个呼吸道:“来寻宝物。”
敖光奇问:“什么宝物?”
黑豹踞上一块磐石,又立刻跳下去:“化形草。”
他找遍了整座山,险些被人族猎杀,也没能找到。这景山中天材地宝确实多,但没有一个是他需要的。
敖光了然:“你修行了多久了?”
“只差这一株化形草。”黑豹低声道,“到了。”
敖光顺着黑豹的目光看过去,果然东海玉正挂在青竹枝头摇摇欲坠,俯仰可得。
敖光欣喜,忙取下那玉佩转身再看黑豹,这可省了大力气,不用他用神识搜寻整座山了。
豹子见他拿回了玉,一声不吭就要转头离去。敖光见状叫住了他,然后含笑道:“化形草于化形无益,只能保持七日。长远来看还是要勤学苦练,若你想短时间内快速化形,不如去寻个妥帖的功法。”
黑豹立刻转头道:“何处有?”
敖光望了一眼手中环佩,伸出龙爪切了一小块递给了它:“带着这个,去东海,向东海龙族说明你的去意。”
豹子抬头紧盯面前的人,他道:“你是东海龙族?”
敖光笑道:“是。”
“你是妖族,”黑豹用爪子刨地,“但你身上是神仙的气息。”
”你是妖族成了仙?”黑豹立刻两眼放光。
敖光沉默了一下,他对着黑豹道:“不是,我不是仙。”
黑豹皱眉,捋不清缘由,只听得敖光叹息两声,有些难言地道:“我这些年,一直在天庭当天妃。”
豹子闻言,立刻跳出五丈远。
敖光见状,挥挥手让它快些离去。
“别再被人族发现,你对着人族又不能用妖族法术,被抓住就不好了。”
豹子闻言,深深望他一眼,随即从林薮间快速离去,余下敖光一龙抬眼望着这遮天蔽日的景山古树。
从树缝里漏进的天光形成密密匝匝的光点,打在林地上,雀鸣此起彼伏,幽静中更显出灵巧。
敖光长舒一口气,想着哪年闲暇,定要带着陛下和两个孩子来这景山讨个清凉,避避天庭公务忙。
他转身向天庭飞去,谁料一进北辰殿,立刻见被公文淹没的昊天上帝正目光呆滞地盯着手中条陈,身边放着一堆从前来进谏的神仙手中“缴获”的玉璋。
哦,看来在他离开的几盏茶时间里,北辰殿发生了一场不太好的“神仙压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