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咖啡店偶遇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穿过星隅咖啡店的玻璃窗，，空气中浮动着咖啡豆烘焙后的醇厚香气。韩冰晶坐在靠窗的老位置已经半小时了，手边的柠檬水喝得见了底，杯壁上凝着的水珠顺着杯身蜿蜒流下。

她抬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指尖刚碰到桌角的菜单，还没来得及翻开，头顶就传来一道带着笑意的男声，尾音微微上扬，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尖。

韩冰晶下意识地抬头，视线撞进颜爵那双深邃的眼眸里。

他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西装，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一段线条流畅的手腕，腕上那块百达翡丽的腕表在光线下折射出细碎的光，低调又张扬。这一身精致实穿搭，在不该出现在这家主打慵懒氛围的社区咖啡店里。

韩冰晶微微一怔，握着菜单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些，才开口道。

颜爵没说话，只是弯了弯唇角，伸手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椅子腿在地板上摩擦出轻微的声响，他交叠起双腿，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

目光掠过她面前那只空了的杯子，杯沿还留着一圈浅淡的唇印，他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自然得仿佛真是偶遇。

只有他自己知道，半小时前颜一在电话里汇报“韩小姐的车停在星隅咖啡店门口”时，他正在颜氏总部的会议室里，面前摊着一份上亿的合同。1

挂了电话他二话不说就推了后续的议程，让司机以最快的速度把车开到这条单行道上，甚至还因为着急，在路口等红灯时多按了两下喇叭。

服务员拿着点单本走过来时，颜爵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报出两个名字。

韩冰晶抬起头看他，眼底闪过一点不易察觉的惊讶，他竟然还记得啊。四目相对的瞬间，颜爵的眼神里带着点若无其事的笑意。她赶紧低下头，视线落在桌面上那片水渍上，耳尖却悄悄热了起来。

过了两秒，才听见她轻声说。

服务员应声退下后，韩冰晶百无聊赖地用指尖在桌面上画圈圈，指腹蹭过光滑的纹路，留下浅淡的痕迹，一圈又一圈

颜爵的目光始终没离开过她。他看着她耳尖那点悄悄漫开的粉红，在白皙的肌肤上格外显眼，便忍不住放柔了声音。

韩冰晶的指尖猛地一顿，画到一半的手戛然而止。她拢了拢外套的领口，像是想把自己裹得更紧些，轻哼一声。

颜爵被她这带着点气鼓鼓的反问逗笑了，眼底漾开的笑意。

他语气依旧轻松，仿佛只是随口提起。

韩冰晶的手彻底顿住，指尖在桌面留下浅浅的压痕，她猛地抬头瞪他。

颜爵挑了挑眉，说得坦荡自然。心里却在默默补充——那天明明是特意绕了远路过去，就想看看她会不会碰巧出门，他甚至在树荫里站了半小时，结果只等到个抱着快递箱的小哥，箱子上的logo倒是看得真切。他可不敢把这点心思说出来，只是看着她气呼呼的样子，觉得那点被她凶的委屈，竟悄悄酿成了甜。

他换了个话题，声音放的很柔。

韩冰晶这下是真愣住了。她从没想过，像颜爵这样常年被商业报表和合同包围的人，会真的点开她那些充满了粉红泡泡的漫画，甚至注意到那么细微的细节。毕竟从前她总怕他觉得幼稚，刻意瞒着不让他看。心里涌上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她别过脸看向窗外，小声嘟囔。

颜爵依旧看着她，目光专注得让她有些不自在。韩冰晶下意识扭头看他，撞进他眼底的瞬间又慌忙转回去，心里嘀咕：为什么还在盯着自己？脸上又没沾什么东西，妆还是一早起来仔仔细细画的，就为了遮一下熬夜留下的青黑，难道没遮住？

正想着，手腕忽然一暖。颜爵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力道不算轻。韩冰晶猛地回头，眼里满是惊讶，声音都有些语无伦次。

颜爵的眼神从温柔骤然变得郑重，一字一句道。

他顿了顿，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懊悔。

韩冰晶的手指被他握得发紧，掌心的温度烫得她指尖发麻。那句“阿冰”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心里，搅得四年前那些被刻意掩埋的记忆碎片全翻了上来。林时苒得意的笑，雨夜冰冷的空气，还有她拖着行李箱离开。

她猛地想抽回手，力道却远不及他，只能任由指节被他攥得泛白。眼眶忽然就热了，不是委屈，是被这迟来的解释撞得发懵。她望着他眼底的郑重，那里头有她当年没敢深究的慌乱，还有此刻藏不住的恳切，喉间像堵着团棉花，半天才能挤出一句带刺的话。

颜爵反而松了点力道，却依旧没松开，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手背的纹路，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他的声音沉了些，带着点沙哑。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尾，语气放得更轻。

窗外的阳光忽然移了位置，刚好落在他握着她的手上，把两人交握的影子投在桌面上。

韩冰晶看着那道影子，恍惚间想起几年前的某个午后，他也是这样握着她的手，在画室帮她扶着画架，指尖沾着点颜料，笑着说。

“阿冰画的星空，比天上的还要好看。”

喉咙哽得更厉害，她别过脸看向窗外，睫毛上沾了点细碎的光，像落了层薄薄的雪。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自己闷闷的声音。

颜爵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随即慢慢松开了她的手，指尖却仿佛还留着她的温度。他看着她低头抿咖啡时，肩膀微微发颤的样子，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至少这一次，她没让他离开。

生椰拿铁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椰奶的清甜，却压不住脸上的热。韩冰晶用吸管搅动着杯底的冰块，哗啦啦的声响在安静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颜爵没再说话，只是端起那杯意式浓缩，小口啜饮着。深褐色的液体在骨瓷杯里轻轻晃动，衬得他指尖愈发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韩冰晶眼角的余光瞥到他手腕上的百达翡丽，时针已经悄悄滑过了三点。她忽然想起自己画稿的存稿箱快空了，唐嫣的催稿信息大概已经在手机里堆了好几条。

她刚想开口说该走了，就被颜爵打断。他从身后拿出一个精致的白金色包装盒，上面系着同色系的丝绒蝴蝶结，轻轻推到她面前。

韩冰晶的目光落在包装盒的logo上，这是她昨天深夜在朋友圈发的那家店，当时只是对着外卖盒拍了张照，连定位都没开，他竟然就找到了。

指尖刚碰到包装盒的丝带，就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昨天深夜赶稿赶得头昏脑涨，随手拍了张蛋糕图发朋友圈，配文“好吃到想再来一块”，不过是一时感慨，没想到会被他看到，还记在了心上。

她抬头时，睫毛上还沾着点没褪尽的湿意，声音里带着点说不清气闷。

颜爵被她问得一愣，随即低笑出声，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他说得坦荡，没半点掩饰的意思。

从韩冰晶回国时，用小号加上她。从她冬天抱怨天气冷，说手都要冻僵了；到上个月晒出刚画完的分镜稿，配文说“终于搞定一章”；甚至是三天前吐槽楼下便利店的关东煮太咸，说“还不如水清漓煮的”……他手机相册里存着的截图，比她自己的朋友圈记录还全。

韩冰晶捏着丝带的手紧了紧，忽然想起什么，猛地去摸包里的手机。点亮屏幕点开朋友圈，果然，昨天那条动态下面，看着朋友圈众多好友点赞她分不清哪个是他。

颜爵轻笑起来，眉眼弯弯。

韩冰晶抬眼看他。

颜爵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点诱哄。

韩冰晶抱臂往后靠了靠，故作不屑。

颜爵补充道，眼底闪着狡黠的光。

韩冰晶撇撇嘴，视线不自觉地瞟了眼那盒蛋糕，小声道。

颜爵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没再逼她，只是把蛋糕盒往她那边又推了推，指尖碰到盒盖时，故意放慢了动作，像是在给她足够的时间考虑。

刚才她没直接拒绝那杯咖啡，没把蛋糕推回来一样，都是在给他留余地，都是在慢慢放下心防。

韩冰晶捏着吸管戳了戳杯底的冰块，水声淅淅沥沥的，在安静的空气里格外清晰。她偷偷抬眼瞥他，正撞见他望着自己的目光，清亮亮的，像盛着午后最暖的阳光。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赶紧低下头去拆蛋糕盒，塑料纸撕开时发出“刺啦”一声。

车厘子的甜香混着巧克力的微苦瞬间漫了出来，甜而不腻，恰到好处。她叉起一小块塞进嘴里，冰凉的奶油在舌尖化开，带着车厘子的清爽和巧克力的醇厚，甜得恰到好处。其实她刚才说“看心情”时，心里已经悄悄松了口。

颜爵看着她鼓着腮帮子吃东西的样子，像只偷藏坚果的小松鼠，脸颊圆鼓鼓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韩冰晶瞪他一眼，将嘴里的蛋糕咽下去。

尾音却软得像棉花糖，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颜爵看着她手边那杯没喝完的生椰拿铁，看着她认真吃蛋糕的侧脸，忽然觉得，这样慢慢等下去，好像也没那么难。至少此刻，她就在他对面，吃着他买的蛋糕，连生气的样子，都带着点让人心动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