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像被揉碎的牛乳，黏稠地漫在高专训练场的结界边缘。楚瓷靠在布满青苔的石碑后，剧烈地喘息着，指缝间不断渗出血珠，滴在草叶上洇出深色的斑痕。
昨夜炸毁车队后，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在山林里狂奔。五条悟的咒力追踪像跗骨之蛆，伏黑甚尔的气息总在百米外若即若离，最让她心惊的是夏油杰——那个看似温和的少年，召唤的咒灵总能精准堵住她所有退路。直到黎明时分，她误打误撞闯入这片被咒力笼罩的区域，追兵的气息才骤然消失。
“咳……”喉间涌上腥甜，楚瓷捂住嘴，指腹触到一片温热的黏腻。她低头看向掌心，那抹刺目的红在晨光里泛着诡异的光泽，混杂着几缕极淡的、近乎透明的丝线——那是她昨夜强行改写咒力规则的代价，神魂像是被钝刀反复切割，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剧痛。
她抬手按向太阳穴，试图平复翻涌的咒力，却在指尖触到皮肤的瞬间，“看”到了训练场中央那团近乎凝实的咒力。
那是一团耀眼的苍蓝色光芒，像被打碎的银河，疯狂旋转着、咆哮着，却又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死死禁锢在半径十米的范围内。光芒中央隐约能看到一道白色的身影，动作快得只剩残影，每一次挥拳都激起震耳的气爆，将地面砸出蛛网般的裂痕。
“无量空处……”楚瓷低声喃语。她在培养舱里听过这个名字，咒术界现存的最强大领域，属于五条悟的绝对领域。
原来他在这里训练。
她下意识想躲，身体却比意识更快做出反应。昨夜觉醒的能力在血液里叫嚣，那些被强行改写的咒力规则像生了根，此刻正贪婪地吮吸着空气中弥漫的咒力——尤其是那团苍蓝色光芒散逸出的碎片，精纯得让她神魂震颤。
就像沙漠中的旅人遇到甘泉。楚瓷咬着牙，强撑着站起身，悄悄摸到结界边缘的橡树后。
训练场中央的少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动作骤然停住。
晨光恰好穿透云层，落在他身上。白色高专制服被汗水浸得半透，勾勒出少年劲瘦却充满力量的轮廓。他抬手扯掉额前的绷带，苍蓝色的六眼在阳光下亮得惊人，像蕴藏着整片冰川的湖泊，视线精准地锁定了橡树后的身影。
“哦呀，这不是昨晚那位‘炸车小能手’吗？”五条悟歪了歪头，唇角勾起玩味的笑，语气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压迫感，“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是嫌命太长？”
楚瓷的心跳漏了一拍。近距离看，这双六眼比传说中更具侵略性，仿佛能洞穿她所有的伪装和弱点。她握紧藏在袖中的碎瓷片——那是昨夜爆炸现场捡的，边缘锋利，此刻正被她灌注了微薄的咒力。
“路过。”她声音发哑，刻意压低了语调，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结界的波动很强，她暂时无法改写这里的规则，一旦动手，绝对讨不到好。
“路过？”五条悟迈开长腿朝她走来，每一步都像踏在人心尖上。他的步伐很随意，却带着一种天生的傲慢，仿佛这片训练场乃至整个世界，都只是他掌心的玩物。“路过能精准找到我训练的地方？还是说……”他突然俯身，苍蓝色的瞳孔在她眼前放大，“你在偷偷吸我的咒力？”
楚瓷猛地后退，后背撞在粗糙的树干上。她确实在吸收，那些散逸的咒力像溪流汇入江河，正缓慢修复她受损的神魂。但被当场戳穿，还是让她莫名有些慌乱，就像偷糖被抓的小孩。
“你的咒力……很甜。”她脱口而出，话音未落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五条悟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爽朗的笑。“哈？甜？”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指腹带着薄茧，力道却不重，“小家伙，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多少咒灵想舔一口我的咒力，最后都成了灰。”
他的指尖带着灼热的温度，烫得楚瓷猛地偏头。碎瓷片从袖中滑落，擦着五条悟的手腕飞过，在他制服上划开一道细长的口子。
空气瞬间凝固。
五条悟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低头看着衣袖上的破口，又抬眼看向楚瓷，苍蓝色的瞳孔里翻涌着危险的暗流。“你敢伤我？”
“放开。”楚瓷的声音冷了下来。她能感觉到体内的咒力又开始躁动，昨夜被强行压制的疼痛卷土重来，视线边缘泛起淡淡的血红。
“不放又怎样？”五条悟反而更用力地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偷走我的咒力，还敢划伤我的衣服……你知道这件制服有多难洗吗？”
他的语气带着玩笑，眼神却像淬了冰。楚瓷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六眼，突然想起培养舱里看到的资料——五条悟，天生六眼，无下限术式，咒术界千年一遇的天才，也是最无法无天的疯子。
和这种人讲道理，不如直接动手。
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楚瓷突然屈膝，狠狠撞向五条悟的小腹！同时右手成爪，指甲缝里渗出微薄的咒力，直取他脸上的墨镜——她不知道那墨镜有什么用，但直觉告诉她，那是他的弱点。
“反应挺快。”五条悟挑眉，身体像鬼魅般向后滑出半米，恰好避开她的攻击。但楚瓷的指尖还是擦过了墨镜边缘，只听“咔嚓”一声轻响，那副特制的黑色镜片竟裂开了一道细纹。
五条悟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那是他最喜欢的一副墨镜。
“找死。”
冰冷的声音落下，楚瓷突然感觉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苍蓝色的咒力像潮水般涌来，将她层层包裹，无下限术式带来的压迫感让她骨骼咯吱作响。她知道，这是五条悟认真起来的征兆，再不想办法，她会被这股力量碾成碎片。
“规则……改写！”她咬破舌尖，用疼痛迫使自己清醒，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怪异的印。这是她昨夜摸索出的术式，能短暂扭曲小范围内的咒力流动，代价是神魂会被反噬。
嗡——
训练场中央的咒力突然紊乱。原本涌向楚瓷的苍蓝色潮水像是撞到了无形的礁石，骤然转向，竟有一小部分逆流回五条悟体内！
“嗯？”五条悟闷哼一声，第一次露出了错愕的表情。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咒力在失控，就像有只无形的手在拨动他的术式开关。
就是现在！
楚瓷强忍着头要裂开的剧痛，转身就跑。她的速度极快，脚尖点在草叶上几乎不发出声音，朝着训练场东侧的树林冲去——那里的结界波动相对较弱，她或许能撕开一道口子。
“想跑？”五条悟很快稳住身形，眼底的错愕变成了更深的兴味，“抓住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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