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眼睛。”
冰冷的话语,如同无形的冰锥,将苏晚最后一丝侥幸彻底洞穿、冻结。她坐在冰冷的椅子上,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深入骨髓的寒意和一种被彻底物化的、令人窒息的沉重感。她的感觉,她的恐惧,不再是属于她的情绪,而是被他征用的、追猎敌人的工具。
傅承砚没有再给她任何缓冲或消化这残酷现实的时间。他如同一个冷酷的指挥官,精准地下达着指令。
“陈默,”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冰冷,但那份不容置疑的权威感更加厚重,“晚宴的行程不变。通知主办方,我会带女伴出席。”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苏晚苍白的脸上,“给她准备礼服。尺寸,陆医生那里有。”
“是。”陈默应声,立刻转身去安排。
苏晚的心猛地一沉。晚宴?他要带她去晚宴?在经历了黑盒子的死亡威胁,刘刚的血迹,以及刚刚那场将她钉在“眼睛”位置上的冰冷审判之后?他疯了吗?!那个“先生”的目标就是她!外面现在就是龙潭虎穴!
“我不……”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声音干涩嘶哑,带着强烈的抗拒和恐惧。但后面的话,在对上傅承砚那双深不见底、没有任何波澜的眼眸时,被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只有冰冷的命令和一种……冰冷的、将她置于风暴中心的决然。
“你没有选择。”傅承砚的声音清晰地响起,打断了她未出口的抗拒,“或者,你更愿意留在这里,等待下一份‘礼物’直接送到你的床头?”
他的话语残忍而直接,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向她内心最深的恐惧。留在这座看似安全的囚笼里?不,这里早已不再安全。那个“先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带血的匕首送到阮阮手上,再送到她面前……他还有什么做不到的?
巨大的恐惧瞬间压倒了所有抗拒。苏晚的嘴唇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她低下头,不再说话。默认,是她此刻唯一的选择。
接下来的时间,如同被按下了加速键。
管家和几名训练有素的女佣鱼贯而入,带着一种近乎军事化的效率。她们恭敬却不容拒绝地引导着苏晚,为她沐浴、更衣、梳妆。触觉敏感度百分之七十五,让每一寸肌肤被触碰、被衣料摩擦的感觉都格外清晰,甚至带着一丝丝不适的锐利感。那些轻柔的动作,在此刻都仿佛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的意味。
她像一个没有灵魂的精致人偶,被她们摆弄着。昂贵的丝绸礼服如同第二层皮肤般贴合在身上,冰凉光滑的触感清晰无比。璀璨的珠宝点缀在颈间、腕间,沉甸甸的,带来冰冷的禁锢感。镜子里映出的那张脸,妆容精致,掩盖了苍白和憔悴,却掩盖不了那双眼睛里深不见底的死寂和惊悸。
当陈默再次出现在门口,低声提醒时间已到时,苏晚的心彻底沉入了冰潭。
傅承砚已经等在客厅。他换上了一套更加正式、剪裁完美的黑色礼服,越发衬得身形挺拔如松,气质冷峻如寒渊。他站在那里,如同掌控一切的君王,目光落在被精心装扮后、却更像一件易碎艺术品的苏晚身上。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欣赏,只有冰冷的评估和审视,仿佛在确认一件即将投入战场的武器的状态。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臂。
一个不容拒绝的姿态。
苏晚僵立在原地。靠近他?靠近这个刚刚将她推入更加危险深渊的男人?靠近他身上那浓烈的、极具侵略性的雪松冷香和尚未散尽的暴戾气息?她的身体每一寸都在叫嚣着抗拒。
然而,无形的锁链早已收紧。
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冰冷得刺痛喉咙。她抬起如同灌了铅的手臂,指尖带着无法控制的细微颤抖,极其僵硬地、小心翼翼地搭上了他结实的小臂。
指尖触碰的瞬间!
触觉敏感度百分之七十五!
那隔着礼服布料依旧清晰传递过来的、属于他身体的温热和蕴藏其中的、强大而危险的力量感,如同电流般瞬间窜过她的神经末梢!一种混杂着恐惧、冰冷、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被这强大力量所吸引又排斥的复杂悸动,猛地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几乎是本能地想要缩回手。
但那只覆在她手背上的、带着黑色皮手套的大手,却已强势地落下!牢牢地、不容抗拒地,将她的手指固定在了他的臂弯里!
冰冷的手套皮革触感,和他手臂肌肉的坚实温热,形成一种诡异的、令人心悸的对比。仿佛她搭上的不是一个臂弯,而是一条冰冷与滚烫交织的、将她牢牢锁死的镣铐。
“记住你的‘眼睛’。” 傅承砚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种冰冷的提醒和绝对的警告,“只‘看’,别出声。”
然后,他不再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带着她,如同带领一件珍贵的、却又用于致命陷阱的诱饵,沉稳而充满威压地,走向了帝景苑那扇象征着禁锢与危险出口的大门。
门外,黑色的加长轿车如同蛰伏的巨兽,无声地等待着。车门打开,如同张开巨口。
苏晚被傅承砚强势地护(或者说禁锢)着,坐进车里。车门关闭,隔断了外面的一切光线。车厢内是熟悉的雪松冷香和顶级皮革的气息,混合着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紧张感。
车子平稳地滑入夜色。
窗外的城市华灯璀璨,流光溢彩,如同一条流淌的星河。
然而,对于苏晚而言,这绚烂的夜景,只是一场华丽漩涡的开端。
她坐在傅承砚身边,身体僵硬,指尖冰凉。触觉敏感度百分之七十五,让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下座椅的柔软,感觉到他手臂传递来的温热和力量,感觉到车厢内每一丝空气的流动和引擎平稳的嗡鸣。
她的神经如同被拉到极限的弓弦,每一寸都紧绷着,等待着未知的、随时可能降临的冰冷杀意。
她是诱饵。
她是“眼睛”。
她坐在由冰冷权柄和森然杀机共同编织的猎网中心,驶向一片华光笼罩的、无声的狩猎场。